2.

“这算什么……”

在16层的屏幕前，凛犹豫了很久。

脑中有一个越来越鲜明的论断——前三道题考验了视觉、逻辑、心算，类型跳跃，难度逐渐递增。这不像是她自己随机抽取的，更像是有人在背后看着她的反应实时调整题目。也就是说，这块屏幕上给出的问题和关于谜底的提示或许和楼层本身无关，而是由幕后主使们在动态操控着的。

这样一来，前期故意给她一些简单的问题就说得通了——不是为了让她赢，是为了让她快速、大量地喝水。用“温柔”的题目做诱饵，让她自己一瓶接一瓶地灌饱自己。

然后从中途开始，他们便会摆出故意刁难的问题。

比如这个——

屏幕上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在黑色背景上显得异常刺眼：

【你每周会自慰几次？】

【答：___。】

冰室凛盯着那行字，确认了二件事：第一，这个问题和考验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为了羞辱她而设计的。第二，那些正在看直播的人——那些藏在屏幕后面的无数双眼睛——正在等着看她的答案。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的监控。

四个半球形的黑色玻璃镜面，沉默地回望着她。镜头微微移动，像在调整焦距，像在确认她的表情。

少女很想咒骂。即便对着冰冷的摄像头咒骂毫无意义。

她搓了搓指尖，抬起手，在冒号后面果断写下一个数字：【2】。

屏幕闪了一下，数字被接收。然后——

嘟——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红色的灯光从头顶那盏圆形大灯的边缘迸发出来，瞬间灌满整个电梯。红光一闪一闪，和警报声的频率同步，冰室凛本能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持续了大约十秒，一切总算平息。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触发惩罚：游戏被锁定半小时。】

她伸出手，尝试点击屏幕。没有反应。再点，还是没有。屏幕变成了一块死去的玻璃，只有那行红色的字静静地嵌在上面。

被锁住了。

难道是谎言被识破了？凛的眉心轻微跳了一下。可是，是怎样识破的呢？

自己的私生活除了自己之外应该没人会知道。家中被暗装隐藏摄像头——不是不可能，但以自己的职业习惯每个月都会检查一遍住所，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是——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头顶的监控。观察着镜头周围那些她之前忽略的细节。四个半球形的黑色玻璃镜面，除了中央的镜头，边缘还有一圈极小的开孔。她之前以为是散热孔。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传感器。

这个空间、这块屏幕，能够对她的呼吸、心跳、瞳孔收缩等生理细节进行高精度的分析。那些传感器一直在工作，把她最细微的身体信号转化成数据，传送到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如果这个推测成立，说明幕后黑手掌握着远超她想象的资源和技术，不只是几个躲在电脑后面的变态。他们有能力搭建这样的空间，有能力实时监控她的生理信号，有能力在她说谎的瞬间识别出来。

冰室凛握了握拳，双手抱胸靠在电梯墙边，开始等待。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30分钟不算特别长，只是失去了计时工具的当下，在这无声静止的世界里，时间感很容易混乱。

唯一在精准提醒她时间流逝的，是下腹部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自从察觉到那种感觉开始，它便呈指数级地变得鲜明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忽略。像有一个刻度盘，每过一分钟，指针就跳一格，现在它已经跳过了“轻微不适”，正在向“无法忽视”逼近。侦探很清楚，利尿剂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大部分利尿剂的原理是阻止肾脏从原尿中回收水分。这意味着，刚刚喝下去的水分，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汇入膀胱，就像从她的胃到膀胱连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管子。少女闭上眼睛，试图摒除那些不必要的想象。可那个画面还是出现了——水龙头大开，往她体内那个“小水库”里注水，水位线不断上升，接近警戒线，靠近溢出口……

于是，她的双腿不经意的动了。左腿轻轻向右腿靠拢，膝盖交叠，脚踝交叠，让双腿形成一个闭合的姿势。

叠上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僵住了，悄悄瞟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那些黑色的玻璃镜面没有任何变化。它们只是看着，一直看着。少女垂下眼睛，把腿慢慢放回原处。膝盖并拢，双腿笔直，站姿恢复如初。

体感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屏幕是那行锁定的红字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输入界面。凛重新站在了那个问题前，光标在冒号后面一闪一闪，等着她填入新的答案。

【你每周会自慰几次？】

【答：___。】

她盯着那行字，微微眯起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写下——

【7】。

这次是绿色圆圈。

屏幕闪了一下，数字被接收。然而，四周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不是警报，是另一种声音——人声。嘈杂的、兴奋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似是有无数个喇叭同时打开，把那些原本藏在屏幕后面的东西，一股脑地灌进这个狭窄的电梯里——

“七次？哈哈哈哈——”

“一周七次？那不是每天都来？”

“看她那个样子，装得挺高冷的，原来私底下是个小骚货啊。”

“每天都自慰？受不了吧？”

“喂喂，现在憋着尿想这个，是不是更兴奋了？”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分辨不出具体有多少人，只知道很多，很多，多得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冰室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从四面八方渗进她的耳朵。她的脸颊开始发热，无法控制的热度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一直烧到颧骨。

她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她想辩解。在心里她已经开始辩解了——不是那样的。我必须每天都保持冷静的思考，侦探的工作不允许被情绪干扰。那些积压的东西，如果不处理，就会变成焦虑、变成破绽。我只是……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

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不过少女没有开口。

此刻慌乱的去反击正中对方下怀。那些人在等她失控，等她露出愤怒、羞耻、恐惧——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被消费，被切成片段，成为这场直播的“精彩瞬间”。

……唯有胜利才是最好的回击。

侦探少女深呼吸着，拼命想要冷静下来。降低脸颊的热度，压住心跳的加速，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她本以为因为触发了惩罚机制，这一轮没有给出任何的提示。转身后却发现右边的暗格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张金属卡。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识，只有边缘处刻着一道极细的凹槽。

冰室凛伸手拿起它，把卡片塞进马甲裙的口袋里。这大概就是规则中提到的【钥匙】。大概最后的出口前，有一道需要用它来刷卡解锁的大门。

她没有多想，把第五瓶缓缓倒进自己的身体。摁下【17】。

17层的问题是：【你无时无刻不在积累它，但当你寻找它时只能找到残片。】

下方是一块空白区域，光标闪烁，等着她输入一个单词。

积累。寻找。残片。

身体开始在狭窄的空间内缓慢踱步。从电梯的这头到那头，只有两步的距离，但她需要让自己动起来，让大脑从某个越来越难以忽略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提到积累这个词——

她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小腹的位置。

那个地方现在沉甸甸的。1250ml，五瓶水，利尿剂让液体全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同一个终点汇聚。能感觉到水位线的高度在一刻不停的上涨，已经逼近了危险线……不对……集中一点！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那个感觉还在。但它不能是答案。这道题和她的膀胱没有关系。

积累。无时无刻不在积累。当你寻找它时，只能找到残片。

睁开眼睛，答案浮现了出来。

Memory。

绿色的圆圈出现——正确。

提示：【出口不在偶数的楼层中】。

这时候，忽地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屏幕整个亮了起来。黑色的背景变成了艳俗的彩色，红黄蓝绿交织在一起，像极了老式街机游戏结尾的胜利画面。

不等凛反应，电梯猛地一震，然后开始加速上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她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楼层数字在控制面板上疯狂跳动：20、25、30、35、40、45——

叮。

在50层停了下来。

接着是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高扬、滑稽、宛如马戏团的小丑：“恭喜——！由于您已经通过了五关，隐藏奖励楼层被触发啦——！”

“听好啦——！您现在有机会进行一项特别交换哦～”

“在您左后方的暗格里，有一条长条形的开口。只要您脱下您的——”

声音故意顿了顿，像是在享受每一个字。

“——裤袜，放进那个暗格里，就可以换取一张免水券！下次需要喝水的时候，使用免水劵可以直接跳过，不喝也算完成哦～”

“这样啊……”

“…说完了…？”

侦探少女站在哪儿，看着屏幕上闪动着裤袜→免水劵的标志；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用裤袜换一张免水券……她无意识的用手触碰了一下包裹在自己腿上的布料，感受到了上面的光滑。身后那随时能补充水的暗格，大概是与对方所处的地方以某种运转方式相连的。……完全能想象到，对方在获得自己的贴身衣物后会用来做些什么。

而且，对方分明是想看她在镜头面前完成脱的动作。那些从下往上拍的针孔摄像头，会直接拍到她的白色内裤。

……这也算是奖励关？还是说奖励的意思是指奖励对方？

他们大概是把自己当成傻瓜了。

“不需要。”

她扭头，走向暗格的上层，伸手取出下一瓶水。

“哎呀呀～侦探小姐很有骨气嘛～那可不要后悔哦～”

少女握着第六瓶水。拧开盖子，瓶子举到嘴边的时候，胃里传来一阵恶心。但她克制住了这种感觉，闭上眼睛，仰头，开始喝。

身体正在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感。在一个半小时之内，1500ml的水灌进了她的身体。每一滴液体都在挤压胃壁，向上顶住膈肌，向下压迫膀胱。她喝得很慢，非常慢。每咽下一口，都需要下意识的去压制呕吐反射。

在喝水的过程中，下身的肌肉悄悄的收紧了。

少女想起那些特别忙碌的日子。有时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监控录像直到晚上，她喝了很多咖啡、茶，很多用来维持清醒的液体，然后过度专注于手头的事，忘了去厕所。等到在归家的电车上，人群拥挤，没有座位，她随着车厢晃动，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厕所了。那时候少女会偷偷地把双腿并拢，让大腿内侧的肌肉紧密的贴在一起。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不需要特别用力，对难受的感觉真的很有缓解。旁人什么也不会看出来。只会以为那是一个站累了的女孩，在换重心，在调整站姿。

没有人会知道她在憋尿。

没有人会知道她正在用那个动作对抗身体的本能。

那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可——现在不一样。

把空瓶放进暗格，转身的瞬间，瞳孔有意无意的扫过监控。

现在所有镜头背后的人，都知道她在憋尿。他们等着看她露出软弱的一面，等着看那个“天才侦探”在无数双眼睛面前一点点崩溃的样子。虽然冰室凛连跳几级，18岁时已然修完了大学里法学和犯罪心理学的双学科，本质上却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矜持和羞耻心让她没有办法对自己妥协。

按下【49】后，失重感从身体里再次传来，那个隐约的力被放大了无数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摩着小腹深处，膀胱里那个已经接近饱和的水位线摇摇晃晃。

被黑色裤袜包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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