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下水道的梦魇

旧下水道的入口藏在西北区最破败的窝棚区后面。那是个半塌的石砌拱门，被烂木板和破布胡乱堵着，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的霉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一股更刺鼻的、像是腐烂内脏的味道。

艾琳用剑鞘拨开木板，弯腰钻了进去。艾尔跟在她身后，刚踏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湿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拱顶很高，但大部分已经塌陷，碎石和泥土堆在两侧，只留下中间一条勉强能走人的通道。地面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墙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响，像某种诡异的节拍。

唯一的光源是艾尔手里的照明术——一团拳头大小的白光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光线在湿滑的墙壁上反射，让那些苔藓和霉菌看起来像在蠕动。

“跟紧。”艾琳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在前面，长袍的下摆已经沾满了泥，紧身裤的裤腿也湿了，贴在腿上，勾勒出小腿的肌肉线条。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左手举着一根从入口处捡来的木棍，用来探路。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那股甜腻的腥气也越来越浓，和霉味混在一起，让人头晕。艾尔能感觉到魔力流动的异常——这里的魔力很混乱，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带着一种暗紫色的、不祥的波动。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开始变宽。前面出现了一片积水区域——不是小水坑，是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通道的浅水潭。水很浑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像是霉菌团的东西。

“绕过去。”艾琳说，用木棍指了指右侧——那里有一排凸起的石墩，像是以前维修用的踏脚处。

她先踏上去。石墩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她走得小心翼翼，但步伐依然稳健。艾尔跟在她后面，照明术的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走到水潭中央时，艾琳突然停下。

“别动。”她低声说。

艾尔立刻停住脚步。他顺着艾琳的视线看向水面——水面上，那些白色的霉菌团正在移动。不是随波逐流，是有意识地、缓慢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聚拢。

然后，水面开始波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波动，是从水底涌上来的、剧烈的波动。水花溅起，浑浊的水像沸腾一样翻滚。

“后退！”艾琳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

水潭中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东西从水里暴起，带起漫天水花。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倒刺的口器，和一条粗壮如牛犊般的、覆盖着黑色黏液的躯体。

变异大蚂蟥。

它扑向的位置不是艾琳，是艾尔——也许是因为照明术的光吸引了它，也许是因为艾尔身上的魔力波动更明显。

口器张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螺旋排列的倒刺，每一根都有手指那么长。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艾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施法，但咒语卡在喉咙里。他想躲，但脚像钉在了石墩上。

然后，一道金色的影子挡在了他面前。

艾琳。

她没有拔剑——来不及。她直接侧身，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长靴的靴跟狠狠踹在大蚂蟥的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大蚂蟥的身体被踹得歪向一边，口器擦着艾尔的肩膀划过，倒刺撕破了他的法师袍袖子，在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但艾琳的动作没停。她借着踹击的反作用力在空中转身，左手抓住大蚂蟥体表的黏液——那些黏液有腐蚀性，她的手套立刻冒出白烟，但她没松手。同时右手终于拔出了剑。

剑光一闪。

不是砍，是刺。剑尖精准地刺进大蚂蟥口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是它的神经中枢，也是唯一没有黏液覆盖的薄弱点。

“嘶——！！！”

大蚂蟥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黑色的黏液四处飞溅。艾琳被甩开，但她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然后立刻站起来，剑还握在手里。

大蚂蟥还没死。它疯狂地拍打着水面，试图再次攻击。但艾琳没给它机会。

她冲上去，这次是双手握剑，从下往上，一剑刺进大蚂蟥的腹部——那里相对柔软。然后她用力一划。

“嗤啦——”

像是撕开厚皮革的声音。大蚂蟥的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和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艾琳一身。它的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下去，浮在水面上，不动了。

下水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声，还有艾琳粗重的呼吸声。

艾尔这才反应过来。他跳下石墩，跑到艾琳身边：“您没事吧？”

艾琳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袍的前襟和袖子都被大蚂蟥的黏液腐蚀出了破洞，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也有灼伤的痕迹，红了一片。左手的手套已经烂了，手掌被腐蚀得血肉模糊，正在滴血。

“小伤。”她说，但声音有点喘。她把剑插回鞘里，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扯了扯领口——长袍被黏液黏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艾尔看向她的左手。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而且黏液还在继续腐蚀，伤口边缘在冒泡。

“需要治疗。”艾尔说，从行囊里拿出绷带和消毒药水，“但得先清洗伤口，那些黏液有毒。”

艾琳点点头。她走到水潭边——避开大蚂蟥尸体周围的水域，找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蹲下来，用右手掬水冲洗左手的伤口。

水很凉。冲洗时，腐蚀的伤口传来剧痛，她的眉头皱紧了，但没出声。

艾尔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冲洗伤口。这个角度，他能看见艾琳因为蹲姿而绷紧的背部线条，还有长袍下摆因为沾水而紧贴在臀部和大腿上的样子。她的金发有些散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冲洗完，艾琳站起来，转身面对艾尔。

“帮我包扎。”她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艾尔愣住的事。

她开始脱衣服。

不是全脱。她解开了长袍的腰带，然后把长袍从肩膀上褪下来——因为左手受伤，动作有点笨拙。长袍滑落到地上，堆在她脚边。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黑色的紧身内衣和紧身裤。

艾尔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艾琳的身材……太有冲击力了。紧身内衣是背心式的，布料弹性很好，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清楚地勾勒出乳房的形状——饱满，圆润，因为刚才的战斗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乳沟很深，能看见内衣边缘被撑开的弧度。腰很细，紧身裤的裤腰勒在髋骨上，下面就是饱满的臀部，被布料包裹得紧绷绷的。

她的皮肤很白，在照明术的光线下像上好的瓷器。但左臂和肩膀上有几处灼伤，红得刺眼。左手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地上，混进泥水里。

“看够了？”艾琳的声音把艾尔拉回现实。

艾尔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打开药水瓶。

“对、对不起……”

“没事。”艾琳说，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先处理伤口。”

艾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开始给她清洗和包扎左手。他的动作很小心，但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很滑，很凉，但又有种灼热的温度。

包扎过程中，艾琳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轻轻吸气。她的呼吸喷在艾尔头顶，带着温热的气息。

包扎完左手，艾尔又处理了她肩膀和手臂上的灼伤。那些地方也需要清洗和上药，这意味着他的手指要更直接地接触她的皮肤。

当他用沾了药水的棉布擦拭她肩膀时，艾琳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疼？”艾尔问。

“不。”艾琳说，声音有点低，“就是……有点凉。”

艾尔没多想，继续处理伤口。但他能感觉到，艾琳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很专注，很……灼热。

处理完所有伤口，艾尔站起来，退后一步：“好了。但最好还是找牧师彻底治疗，这些腐蚀伤可能会留疤。”

“留疤就留疤。”艾琳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包裹的手，“战士身上没几道疤，反而奇怪。”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袍，但长袍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没法穿了。

“啧。”她皱了皱眉，把破长袍扔到一边，然后看向艾尔，“你带备用衣服了吗？”

艾尔摇头。他的行囊里只有魔法材料和一点干粮。

艾琳也没说什么。她就这样穿着紧身内衣和紧身裤，走到大蚂蟥的尸体旁，用剑鞘拨弄着那些流出来的内脏。

“检查一下。”她说，“这种变异生物，体内可能会有线索。”

艾尔忍着恶心走过去。大蚂蟥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更浓的腐臭，黑色的血液和黏液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他用木棍翻找着。在那一堆黏糊糊的内脏里，他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块金属牌——虽然被胃酸腐蚀得厉害，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图案：乌鸦抓剑。和混混手臂上的刺青一样。

还有一小撮发光的紫色粉末。被黏液包裹着，但依然在发出微弱的、不祥的紫光。

艾尔用布包着捡起那些东西，递给艾琳。

艾琳看着金属牌，脸色更冷了。

“公爵的人来过这里。”她说，“而且不止一次。”她又看向那撮紫色粉末，“这是黑魔法催化剂的残留物。用来加速生物变异……或者维持变异状态。”

她抬头看向下水道深处。那里更黑，更安静，但那股甜腻的腥气也更浓。

“他们在饲喂这些东西。”艾琳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把下水道当成养殖场。养怪物，然后放出去……做什么？恐吓下城？测试武器？还是……”

她没说完，但艾尔懂了。

还是为了更大的阴谋。

艾琳把金属牌和紫色粉末收进自己的行囊——她的长袍没了，行囊现在背在裸露的背上，带子勒在紧身内衣的布料上，在乳房侧面压出浅浅的凹痕。

“继续走。”她说，转身朝下水道深处走去。

艾尔跟在她身后。现在没有长袍的遮挡，艾琳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视线里——紧身内衣包裹的背部线条，纤细的腰，饱满的臀部在紧身裤下随着步伐摆动，大腿的肌肉在布料下收缩舒展。

照明术的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汗珠顺着她的脊椎滑下来，消失在裤腰里。

艾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但前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止一个。

很多。

细小的，黏腻的，在阴影里爬行的声音。

艾琳也听见了。她停下脚步，右手再次按在剑柄上。

“看来……”她轻声说，“我们闯进它们的老巢了。”

下水道深处，无数双暗紫色的、没有理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像星星。

但那是地狱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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