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女人坐在监控室的中央。无数块屏幕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将她团团包裹。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不同的画面——电梯内部的四机位、冰室凛的正面特写、脚下的九宫格针孔、平台上实时跳动的数据。荧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坐镇蛛网中央的蜘蛛。

川崎抬起头。头顶也有一枚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从不忘记这一点。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深渊离任何人都并不遥远，它隐藏在每一个冠冕堂皇者的阴暗欲望中。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他们乐于以任何形式为自己带来满足。只要被深渊盯上，无论是谁都在劫难逃。就像曾经的她自己。

而现在，轮到这位好奇心过重的网中蝴蝶了。

川崎把目光移回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画面里的少女正弯腰站在屏幕前，双腿绞在一起，扭动着身体磨蹭双腿间的手。屏幕上叠加显示着她的生理数据：心率122，远超正常值；呼吸频率28，急促而紊乱；还有那个最醒目的数字——

实时尿意值：148%。

已经超过通常状态的极限快一半了。

少女注视着屏幕上的题目，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那是一道逻辑题。三神之谜的变种，放在平时，冰室凛大概三分钟就能解出来。现在她已经花了快十五分钟。

川崎看着她。看她用那只没有按在腿间的手，颤抖着够向屏幕。一边划动，一边像头公牛似的喘着粗气。看她咬着下唇，咬到嘴唇下出现殷红。

看的出来，情况不容乐观。

那个聪明的小脑瓜里，恐怕除了排尿的欲望，什么都装不下了吧。

右下角的赌局面板，下注的人越来越多。【赌局A：侦探小姐最终是否会失禁？】。【会】的比例从开播时的七成，一路涨到八成、九成、九成五……奇怪的是，在某个时刻数值却开始回落。现在是【会】 89.7% ，【 不会 10.3%】。选择【不会】的人比半小时前还多了零点几个百分点。这让川崎好奇的挑起眉毛。

为什么？她明明比任何时候都接近崩溃。生理数据不会说谎。每个直播间的观众都能看到，少女只是处于强弩之末的状态。说不定是对死亡的恐惧激发了什么肾上腺素之类的东西……等几分钟后那玩意耗尽，她的崩溃必定会到来。

……那些赌徒们到底在想什么？难道都是些不在乎钱的白痴吗？

女人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盯着她颤抖的手指，盯着她咬得出血的嘴唇。

……似乎也不只是如此。

少女的手离开了屏幕——那道题，她写完了。绿色圆圈亮起。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身子一软靠在屏幕上。脸上汗水、泪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让那张原本应该狼狈的脸变得倒有点怜人了。

那个表情川崎见过。在很多年前见过……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3小时47分钟。距离第一瓶水下肚，已经快四个小时了。2500ml液体配合强效利尿剂的效果，全部压向同一个地方。系统测算她应该在半小时前失禁。……能坚持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

女人的手指在扶手上画着圆圈。

但——很可惜。

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这个游戏里确实存在逃生的出口。每一条提示也都是真的——但冰室凛绝对无法找到。因为这个游戏是量身为她定制的。她的失败，是强大算力精密计算过的失败。

川崎调出一份数据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几百个参数：膀胱容量、代谢速率、利尿剂效力、当前尿意值、意志力衰减曲线、认知功能受损阈值……

最后一行是结论：

【目标将在2轮内失禁。失禁前逃脱成功概率：0.03%。】

至今没有参加者能承受住超过意志力150%的尿意。这是生理极限，不是靠意志能突破的。

凭借屏幕上这个被尿欲填满的小脑袋，绝对无法在失禁前发现真相……

屏幕上的新提示浮现出来：【正位的星星隐藏在夜的背面】。

侦探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

到了这种关头，竟然出现了一句像谜语似的提示。星星？正位这个词一般用在塔罗牌上，正位的星星是代表着希望的一张卡。在这个地方，应该就代表了出口吧？可夜晚又是什么呢？

她拼命想思考，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画面里的少女盯着那行字，嘴唇翕动着，眼神空洞。满脑子都是和尿相关的词汇。想尿尿。真的很想尿尿。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她必须马上撒尿。

说不定这句话只是敌人为了阻止自己前进故意布下的迷烟……

她想着。

然后她开始挪动身子，去够身后的水。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指刚碰到瓶身——

“呃……！”少女单手杵着地跪伏下来，屁股更激烈地扭了起来。额头和脖子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

“啊啊啊！啊！啊！啊！”

呻吟声响彻狭小的空间。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屁股高高撅起又落下，落下又撅起，像某些雌性动物想要被上时才会对雄性做出的姿态。

[要尿了！]

[要尿出来了！]

「哈哈她憋不住了！」

「加油啊小姑娘！再坚持一下！」

「快尿出来啊！尿啊！」

屏幕后的观众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狂欢着。选择【会】和【不会】的两拨人声援交织成弹幕洪流，淹没了整个直播间。

少女抬起头，一滴泪落在地上。

……还要喝水。

现在想到水这个词就让她受不了。不想摄入，想要排出！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蹲下来，松开手，让那股憋了三个半小时的热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感觉到那个动作带来的解脱感，清晰到她几乎能想象出尿液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不行。

“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断断续续，“我不想喝水了……现在……还能不能用裤袜……换一次免喝水……？”

屏幕后的女人愣了一秒，挑起眉毛。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不是最初的奖励关卡时的事吗？”

“当时早就告诉过你了——可不要后悔哦。”

顿了顿。

“不过……”女人舔了舔唇，为话语附上了玩味。

“……看着观众们觉得你可怜的份上，就准许了吧。”

画面里的少女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她只知道——要脱。

要脱掉这层仅有的遮羞布之一。

她的手从腿间抽出来。

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冲出来，溅在内裤上，溅在那个已经被撑到极限的地方。

“呜嗯~——！”

她没忍住，连忙又按回去，但已经晚了。内裤的白色棉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比之前那滴更大，更明显。没有了裤袜，观众们一定会全都看到的。

但没时间管了。

她跪在那里，手按着，喘了五秒。然后再次把手移开——这次更快。手指颤抖着勾住裙摆下缘，往上撩。再勾住裤袜的腰封，往下拉。黑色的裤袜从大腿上缓缓褪下，露出底下白色的内裤。内裤上那一片湿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布料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每往下拉一寸都并不容易。她扭动着，蹭动着，用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布料往下扯。黑色的薄纱从浑圆的大腿上滑落，勾勒出那一瞬间的曲线——被紧身裤袜包裹了太久的腿在终于释放出来的刹那，泛着微微的潮红，皮肤上还残留着布料的压痕。膝弯处有一小片被汗水浸得发亮，小腿细长笔直，脚踝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扭着腰，把布料从脚踝上蹭掉。

接着是另一只，两只赤裸的脚在裸露出来后便一刻不敢停的勾在一起，脚趾仍然蜷缩着，抓挠着冰凉的金属地板。

她几乎是爬着把那团皱巴巴的黑色布料塞进暗格里。

按下【81】。

电梯启动，下降。

……楼层还有三个……不行了，真的坚持不住了。

81层的门滑开。依然是墙、屏幕。出口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这个念头像气泡似的浮上脑海，又破裂。

屏幕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这一关没有谜题。】

【这一关只有诚实。】

【请说出你现在最真实的感受。坦白值将决定你是否能通过这里。】

少女蜷缩在角落里，手上传来了潮湿和温热，内裤上那一小片湿痕还在慢慢洇开。她连穿回鞋子的余力都没有。赤裸的双脚踩在那些闪烁的红色光点上，她能感觉到那些针孔镜头正贴着她的脚底，从她的脚踝、她的小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这便是他们的做法，到了最后，连那人皮的伪装也不愿披了。他们只想把自己扒光，把自己物化成一个情色的符号；让自己连起码的尊严也无法保障，完全裸露出来。

凛盯着那行字，嘴唇翕动了一下。

最真实的感受。

她想笑。她想对着那块屏幕笑出声来。她现在只有一个感受，从膀胱一直冲上脑门、从每一根被撑到极限的神经末梢同时尖叫着的感受。那个感受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塞满了，满到其他任何念头都只能像泡沫一样浮在表面上，然后破裂。

“我想尿尿。”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三个多小时的颤抖。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筛选字眼，那些字就自己跳了出来。

“我想尿尿。我现在只想尿尿。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尿。推理、真相、出口、规则——全都被尿冲走了。我恨不得现在就蹲下来，松开手，让它们全部喷出来。我恨不得——”

她停住了。因为看到自己正在说的这句也是真话，她的脸红到耳根。

屏幕上，一根白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增长。【坦白值：27%……34%……41%……】

“……我已经漏了。”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掉出来，轻得像薄纱，却重得让她整个人都往下缩了一寸。她感觉到内裤里那片湿痕正在变凉，贴着皮肤，像一个无法抵赖的证据。

坦白值跳到了58%。

“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监控。四个半球形的黑色玻璃镜面，沉默地回望着她。

“我不会再漏了。一滴都不会再漏了。”

坦白值猛地往回缩了一大截。【48%……42%……37%……】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检测到谎言。坦白值下降。】

“我知道你们能看出来我说谎。”凛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你们有那些传感器，能看穿我每一句话是真是假。所以接下来这句话，你们自己判断——”

她把身子站直了一点。那个动作让她的小腹猛地往外一突，圆滚滚的、硬邦邦的、臌胀的快要爆炸。她感觉到膀胱里那团液体随着动作晃了一下，撞在那个已经濒临极限的出口上，一股热流差点再次冲出来。她的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让自己弯下去。

“即便如此，我也会忍下去。”

“我不会向你们低头。我不会向那些躲在屏幕后面、靠看别人憋尿取乐的鼠辈低头。你们想看我崩溃？想看我跪下来求饶？想看我在几十万人面前尿湿自己？”

她的声音开始再次发抖，但她还是在说。

“我已经回答了你们想听的问题。现在你们回答我一个——”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呃——！”

一股热流从那个地方猛地冲出来，撞在她死死咬住的括约肌上，撞得她整个人都弓了起来。放在身下的手抖得像在抽搐，手指用力扣进那个缝隙里，按进阴唇中间的葫芦口上，用力到手臂上都浮现出青筋。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先…把……把那个声音……停下……”

那个声音。嘘——嘘——嘘——仍在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像无数根羽毛同时搔弄着她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神经。

“求你们……把声音停下……”

“嗯~？说什么？听不见哦~”川崎笑着说。

“把那个声音——呃——啊——！”

又一股热流冲出来。这一次更大、更猛、更难以压制。她感觉到那个地方正在失去控制，感觉到括约肌的肌肉纤维在极限的拉伸中一根一根地断裂。手心里传来潮湿的温热，内裤上那片湿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满布料。

“我说……我说实话……”

“我憋不住了……”

“我真的憋不住了……”

“你们不是想听实话吗？！这就是实话！我憋不住了！我的膀胱要炸了！我想尿尿！我想现在立刻就尿！我想——”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坦白值：61%……74%……82%……89%……】

嘘——嘘——嘘——

“啊—啊——啊啊！……停下…停下啊……受不了了…”

声音没停。反而无数人声融合成的噪音从空间中响起，男人的、女人的、经过变声器扭曲的，用着相似的语调：

「她难受坏了哈哈哈哈」

「终于说出来了」

「憋了四个小时，不容易啊小姑娘」

「你还在等什么？反正已经漏了，干脆全放出来啊」

「尿吧尿吧尿吧尿吧——」

凛跪在那里，手指死死扣进腿间，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她没哭。眼泪仿佛已经流干了。现在她的眼眶是干的，干得发疼。她只是跪着，抖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那股随时可能决堤的洪流堵在那个已经疲惫不堪的出口后面。

“……我不会放弃……”

“……我不会输给你们。”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得像呓语，却清晰得像刀刃。

“我会把你们全部抓住。”

“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送进监狱。”

「哈哈哈哈她在说什么」

「都这样了还在嘴硬」

「我已经开始录像了，等会儿她尿裤子的时候我要做成GIF」

「发给她的家人朋友看哈哈哈哈」

…………

声音渐渐淡去了。同时，绿色的光已经填满了那根白色的长条。叮的一声轻响，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

【出口在距离起跑线很近的地方。】

凛盯着那行字，空白的脑子强制着开始运转。

起跑线。距离起跑线很近。

自己是从哪一层开始的？1层。1层就是起跑线。

距离1层很近。

她的大脑开始运转，像一个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推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剩下可选的楼层是21和51。21离1层最近，只有20层的距离。但20层……算很近吗？

不对。

她转过头，仔细看向那个控制面板。

从1到100的按键整齐排列成四列，最底层的数字是【1】、【26】、【51】、【76】。那么，距离1最近的数字应该是51。

四个小时之后，现在出口终于被确定了。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尿意的波又冲上来了。她只能跪着，一点点的挪过去。……没关系。跪着也可以喝。

伸手够向暗格。手指触到冰凉的瓶身，把它拖出来。拧开瓶盖。

第一口。第二口。翻涌的感觉又从胃底往上冲，她拼命捂住嘴，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不能吐。吐了就不算喝完。吐了就得重喝。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少女拿着瓶子的手颤抖着软了下来。

她弯着腰跪在地上，把巨大的肚子放在大腿上。那个肚子已经不是19岁少女该有的样子了，倒像是临盆的孕妇，撑到肚脐都在上衣下外漏，皮肤被撑得很薄很薄。

她知道。

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连一点也喝不下去了。

少女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身体还在，意识还在，但两者之间那条连接的线正在变松、变得若有若无。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托着小腹，能感觉到小腹下面那团液体的重量，能感觉到那个地方传来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开的冲动。连一步也动不了。尿道里已经涌满了灼热的激流，一点都没法退回膀胱。现在手指一挪开，这股尿就会流出来，带动着后续的一泡巨尿全部喷出来。

不行了。

这三个字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抵抗。它们就那么浮起来，浮到意识表面，然后停在那里。

「她完了！」

「坚持不了多久了」

「估计下一分钟就要尿了」

「我已经准备好保存录像了」

「尿吧尿吧，尿出来就不难受了」

「想想看，在这种利尿剂下憋四个小时，终于能放出来了，那个感觉——」

「肯定会舒服得翻白眼吧哈哈哈哈」

「快尿！快尿！快尿！」

连被故意播放出的观众声都在耳边变得淡漠。

大脑……已经快空白了。

不管什么推理，不管什么真相，不管什么出口，不管什么胜利——

现在她只剩下一个欲求。

撒尿。

“凛酱~”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还在坚持呢~真了不起~”

“要不要……做个交易？”

“只要你亲口说一句话，我就免去你这一瓶水。不用喝完，直接算你完成。”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自从来到电梯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有光点穿过脑海的感觉。

“………什么？”

“很简单哦~就一句话——”

川崎停了一瞬，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少女的耳朵里：

“我的小骚穴憋不住尿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

寂静。

只有“嘘——嘘——嘘——”的声音还在继续。

尿意数据显示162%。女人从屏幕后看着她。看着她跪着疯狂地揉搓那个已经累到极限的地方——手指在那个缝隙上用力地揉，用力地按，仿佛是在做她之前还羞于承认的自慰行为。那个动作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像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少女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正在失去最后一点力气，能感觉到尿道里那些灼热的液体正在一点点往前涌——不是漏，是涌。它们已经等不及了。它们已经准备好冲出来了。

她的嘴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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