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件紧致的白衬衫随着她的动作绷紧了一些，勾勒出胸前那微微起伏的曲线。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黑板，仿佛那上面写着人类进化的终极奥秘。但手里的笔却开始在纸条的背面飞快地书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平时要重得多，甚至有点像是要把纸划破的架势。

「沙沙沙……」

很快，纸条被推了回来。

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劲儿。

我赶紧按住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依然娟秀工整，只是笔画的末端带着明显的锋利感。

『无聊。这种涉及个人隐私且毫无学术价值的低级提问，建议你去咨询校门口的流浪狗。另外，荷尔蒙分泌过剩导致的大脑皮层异常兴奋，通常是灵长类动物发情期的典型特征。建议就医。』

看着这充满攻击性却又不得不为了维持人设而强行拽文的回复，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在装？

明明耳朵都红得快要滴血了。

我提起笔，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那就是没有咯？原来神秘学研究部的副部长连这种能够探索人体极限的神秘仪式都没有尝试过啊。真是可惜。听说那种感觉会让灵魂升华哦？』

再次推过去。

这次，御巫绯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一把抓过纸条，那动作粗鲁得简直不像她。

看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我看到她的那双腿——那双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的、线条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长腿——猛地并紧了。膝盖相互摩擦了一下，发出那种令人遐想的布料摩擦声。

*……笨蛋！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过啊！只不过……只不过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那种舒服的感觉……一次都没有过啊！笨蛋！❤️而且……灵魂升华什么的……那是骗人的吧？明明只会觉得空虚……还有……那种奇怪的湿漉漉的感觉……❤️呜……被他这么一说，感觉身体……有点奇怪了……❤️*

她咬着下嘴唇，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差点掉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提笔。

这次写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

纸条滑回来的时候，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理论知识储备充足。但缺乏实践操作的必要性。任何不以繁衍为目的的生殖系统刺激行为，都是对生物能量的无谓浪费。』

哈。

理论知识储备充足？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看过相关资料，甚至可能……稍微尝试过，但是嘴硬不肯承认么？

而且那个「缺乏实践操作的必要性」，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我自己弄不舒服」啊。

我看着她那依然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只紧紧抓着裙摆、指关节都在发白的左手。

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真是太美了。

我把纸条折好，郑重其事地夹进了我的笔记本里。

「干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风中的烛火。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水雾蒙蒙的，带着一种被欺负后的委屈，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渴望。

「没什么。」

我冲她眨了眨眼，笑得很无辜。

「留个纪念。这可是副部长大人的亲笔批示，关于‘生物能量守恒定律’的重要论述，我得好好保存，时刻复习。」

「你——！」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给我……撕掉！」

「不要。」

「撕掉！」

她急了，伸手想要来抢。

但在这种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她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压低了身体，把手伸过界线。

那只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抓在我的手腕上与其说是抢夺，倒不如说是在调情。

我顺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动得飞快，简直像是要撞破皮肤跳出来一样。

「御巫同学，请自重。」

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公然在教室里对男同学动手动脚，这可不符合你高冷的学霸人设啊。」

「……放手。」

她挣扎了一下，但那种挣扎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脸红得已经没法看了，甚至连眼角都泛起了一抹胭脂色。

「……流氓。」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奶糖。

*……好烫……手腕被抓住了……❤️这种感觉……那种被压制的……无法反抗的感觉……居然……有点……讨厌不起来……❤️甚至……大腿内侧……好像有点……湿了……❤️笨蛋陆君……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我握着她的手腕。

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长发垂落，遮住了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庞。

只有那只被我握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在我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那是无声的抗议。

也是……某种更加隐秘的邀请。

#23：「那个……御巫。」

我稍微把身体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既然手腕还在我手里，这种程度的靠近，她应该没法躲开吧。

我们的距离迅速拉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一层还没褪下去的、诱人的粉红色。她身上的味道——那种像是雨后森林里的清冷香气，现在混杂了一丝因为紧张而散发出来的热度，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我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我凑到她耳边。

在这个距离，只要稍微张嘴，呼出的热气就会直接喷洒在她的耳垂上。

「既然你自己弄不舒服……」

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要不要……我来帮你？」

明显感觉到手心里的那截皓腕猛地颤抖了一下。

御巫绯雨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她没有转头，但那只原本想要挣脱的手却突然反过来抓住了我的袖口，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我可以让你舒服哦。」

我又补了一句，坏心眼地往她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肯定比你自己乱弄要好得多。我有信心。」

「闭、闭嘴……！」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滋拉——」。

讲台上的老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这边，嘟囔了一句「安静点」，然后又重新垂下头去钓鱼了。

御巫绯雨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双丹朱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如果不看她那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脸颊，这大概算是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但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笨蛋……这种话……这种话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啊？！❤️而且还在耳朵边上吹气……感觉身体都要化掉了……呜……腿好软……里面……里面好像更有感觉了……坏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平复那过快的心跳。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从我的手里抽了回去。

这次我没有阻拦。

她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稍微有些歪了，露出锁骨窝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在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

「……陆君。」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不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黏腻感。

「你把这种事……当成什么了？」

「哎？」

「那种……那种极为私密的事情。」

她的视线没有看我，而是落在了课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上划过，像是想要把它们抹去，又像是想要确认它们的存在。

「难道在你的认知里，那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随便是谁都可以做，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的娱乐活动么？」

「也不是随便谁吧……」

我挠了挠头，感觉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有点严肃了。

「因为是你啊。而且……你看上去好像也很困扰的样子。」

「困扰个大头鬼！」

她低低地骂了一句，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泪花。

*明明就是想欺负我……明明就是想看我出丑……❤️但是……如果是陆君的手……那种总是热乎乎的手……如果碰那里的的话……大概真的会……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要是那样做了……我就真的输了！❤️*

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的慌乱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了那天在旧校舍，她谈论「永远」时的样子。

「听好了，陆君。」

她转过身，正对着我。

虽然脸还是很红，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种事……这种把自己最脆弱、最羞耻的一面完全展示给对方，甚至把身体的控制权都交出去的行为……」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胸口。

隔着校服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这可是要把灵魂都交付出去的契约啊。」

「契约？」

「没错。」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可不是那种‘试用期三天不满意退款’的廉价商品。这是只有真正决定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对方身上，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都绝对不会放手的人……才有资格触碰的禁区。」

那个……这不是结婚誓词么？

虽然我很想吐槽，但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也就是说……」

我试探着问道。

「如果不是抱着要负责一辈子的觉悟，就不能碰？」

「废话。」

她收回手指，重新抱住手臂，把脸偏向一边。

「如果只是为了追求一时的快感，或者是为了满足你那无聊的好奇心……那种轻浮的触碰，我才不需要。」

*因为……如果只是玩玩而已……之后你会走的吧？❤️那时候留下的记忆……那种感觉……只会变成诅咒。我才不要……除非……除非你能保证永远都不离开我……那样的话……随便你怎么弄都可以……❤️*

「哪怕……我现在很难受。」

她咬了咬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怕……身体变得很奇怪……我也绝对不会妥协。」

那一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看着她那倔强的侧脸，还有那只紧紧抓着裙摆、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的手。

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轻浮了。

对于她来说，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接触，更是一种神圣的仪式吧。一种确认彼此归属的、沉重而浪漫的仪式。

「抱歉。」

我轻声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御巫绯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道歉。

她转过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知道就好。」

她嘟囔着，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留给我一个红通通的耳朵尖。

「既然没有那种觉悟，就少来招惹我。把你的精力都用到那个什么‘自慰’这个词的拼写上去吧，笨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看到她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像刺猬一样的防御姿态，终于软化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小纸条，被悄悄推到了我的手边。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点试探。

我打开。

上面没有那些复杂的公式，也没有那些晦涩的术语。

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这次……就算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帮忙的话，先把那张‘卖身契’准备好再来谈。那种没有盖章的非法操作，我是绝对不会通过审批的。』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

明明刚才还说得那么严肃，结果最后还是留了个口子么？

所谓的「卖身契」……指的是那个「一辈子」的承诺吧。

我侧过头，看向趴在桌子上装睡的她。

流光银的长发铺散在手臂上，像是月光倾泻而下。

虽然看不见脸，但我能想象出她现在一定正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偷偷地上扬着。

*笨蛋陆君……❤️居然真的道歉了……其实……如果不那么直接……如果稍微温柔一点求我的话……说不定我就……呜……我在想什么啊！太不知廉耻了！❤️不过……如果是陆君的话……那种契约……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教室里的日光灯依然嗡嗡作响。

讲台上的老师翻了个身，继续他的美梦。

我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郑重其事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轻轻地把它夹进了我的课本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推回去。

有些回答，不需要急于一时。

毕竟，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25：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一声亮起，投射出冷白色的光晕。

御巫绯雨关上厚重的防盗门，将外面的寒风和那个人的气息一并隔绝在世界之外。

家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挂钟指针走动的“嘀嗒”声。这栋房子对于一个人住来说实在太大了些，空荡荡的回廊里甚至能听到自己换鞋时的回声。

她并没有急着开灯，而是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玄关的台阶上。

那双穿着黑色过膝袜的腿有些发软，膝盖还在因为晚自习时的那场“意外”而残留着细微的颤栗感。

「……笨蛋。」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甜腻鼻音。

*那种话……那种话怎么可以在教室里说……❤️而且还是对着耳朵……那个热气……一直钻到脑子里面去了……到现在还没散掉……❤️真的是……笨蛋陆君……大笨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那里依然滚烫，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说话时那种略带粗糙的吐息感。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既羞耻，又……有一点点难以启齿的欢喜。

起身，上楼。

走进浴室，她拧开黄铜制的水龙头。

并没有立刻脱衣服，而是先坐在浴缸边的瓷砖台阶上，看着热水从龙头里奔涌而出，逐渐填满那个巨大的白色猫脚浴缸。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也让空气变得湿润而粘稠。

她开始解开制服的扣子。

第一颗，那是束缚着领口的风纪扣。解开的瞬间，那种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束缚感终于消失了。

接着是红色的领结，白色的衬衫。

丝绸质地的衬衫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脚边。

然后是格纹裙，以及那双一直包裹着双腿的黑色过膝袜。脱袜子的时候，因为腿上有些汗津津的，布料摩擦皮肤发出了轻微的“滋拉”声。

*腿上……好多汗……❤️都是因为那个家伙……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写了几张纸条而已……身体就变成了这副没用的样子……❤️*

她赤着脚踩进浴缸里。

热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温暖的触感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哈……」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沉进水底，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用来舒缓神经的干玫瑰花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但在此时此刻，这股香气却让她想起了那个人身上那种混合了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真的很狡猾。

明明平时是个连几何题都要靠直觉蒙的单细胞生物，为什么在那种时候……会变得那么敏锐？

他看出来了。

看出了她那个时候的动摇，看出了她身体的反应，甚至看出了她心底那一点点阴暗的渴望。

*他说……只要我自己弄不舒服……就要帮我……❤️*

御巫绯雨闭上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颤颤巍巍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我有感觉？❤️不仅仅是作为同桌……不仅仅是作为损友……而是作为一个异性……想要触碰我……想要对我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被人渴望的感觉，并不讨厌。尤其是被那个人渴望。

但是……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手在水下无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身体呢？❤️*

那个念头就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黑墨水，迅速扩散开来，染黑了原本粉红色的心情。

*男孩子这种生物……听说只要是个稍微漂亮点的女孩子……都会想要做那种事吧？❤️这只是本能……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如果他只是馋她的身子。

如果他只是觉得“既然同桌长得还不错，而且好像也不抗拒，那就顺便玩玩好了”。

如果在他眼里，她和那些因为一时冲动就在一起，然后过了保质期就随便丢掉的“快餐恋爱”对象没什么两样……

那该怎么办？

那是绝对不行的。

绝对绝对不行。

「我不接受。」

她在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倔强。

「那种随时会被替代的东西……那种没有保质期的赝品……我才不要。」

她要的是唯一的。是绝对的。是哪怕世界末日了也要牵着手一起变成化石的那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契约。

*如果不想要一辈子……就别来招惹我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在热水中变得粉嫩的手指。

*可是……我也想要啊……❤️我也想被他抱着……想被他的手摸……想知道那种即使把灵魂都弄脏也没关系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心里发慌。

既高兴他对自己的身体有兴趣，说明自己对他有吸引力；又害怕他只对身体有兴趣，那样的话，一旦新鲜感过了，自己就会变成被遗弃的垃圾。

「……真是麻烦死了。」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水珠顺着她那如同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滑落，经过锁骨，经过胸前那两点如樱桃般娇嫩的红晕，最后汇入脚下的涟漪中。

拿起毛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

仿佛只要动作够快，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擦掉一样。

换上那套她最喜欢的、印着卡通黑猫图案的棉质睡衣。布料很软，有点旧了，但是穿在身上特别舒服，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柔顺剂味道。

回到卧室。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把整个房间渲染得格外温馨。

那张单人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安静的深海。

她把自己扔进被子里，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被窝里有点凉。

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那个已经被她蹂躏得有些变形的大王具足虫抱枕。

闭上眼睛。

可是即使闭上眼睛，脑海里依然全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他在纸条上画的那个丑丑的笑脸。

他在耳边说话时那坏心眼的语气。

还有他最后那个……像是承诺，又像是调戏的眼神。

*什么‘卖身契’啊……笨蛋……那种东西……只要你开口要……我明明随时都会签给你的……❤️*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滚烫。

*但是……你要先开口啊……要很正式地……很认真地……跪下来求我把一辈子交给你才行……❤️不然……我才不给你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斑。

御巫绯雨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她伸出手，把那个抱枕紧紧地搂在怀里，把脸贴在它毛茸茸的表面上。

「……晚安，陆君。」

她对着空气，小声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还有那种少女特有的、患得患失的甜蜜愁绪。

在这漫长的黑夜里，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小小的任性了。

#27：放学后的旧校舍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窗框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夕阳像是被打翻的橘子汽水，顺着玻璃窗流淌进来，把那张堆满了旧书和奇怪法器的社团长桌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琥珀色。

御巫绯雨正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比砖头还厚的精装原文书。

她今天把那头流光银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夕阳勾勒成了金色。身上是一件宽大的米色针织开衫，里面依旧是那套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的红缎带有些歪了，大概是在刚才趴着睡觉时蹭到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红茶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陈旧墨水般的冷香。

「……我说。」

我把玩着手里的自动铅笔，看着它在桌面上转出一圈圈残影。

「御巫同学，你真的不打算主动出击一次么？」

「什么？」

她没有抬头，视线依然黏在那满是密密麻麻字母的书页上，只是敷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节。

「我是说恋爱啊，恋爱。」

我停下转笔的动作，撑着下巴看着她。

「你看，自从那个开学跟你表白的勇士阵亡之后，好像也没见你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这个满是灰尘的社团里看这种只有死人才看得懂的书。」

御巫绯雨终于肯施舍给我一个眼神。

她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双丹朱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刚睡醒的猫。

「没有那个必要。」

她端起手边的红瓷茶杯，抿了一口。

「真正有价值的样本会通过层层筛选自动出现在观察者的视野里。主动去垃圾堆里翻找，既浪费时间，又容易弄脏手。」

*哼……主动？谁要主动啊。❤️那种像推销员一样把自己推销出去的行为……简直是掉价。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要是被人当成笑话怎么办？绝对不要。只有笨蛋才会那么做。❤️*

「可是啊……」

我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鬼故事。

「如果那个真正适合你、愿意陪你走完一辈子的男生，也刚好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呢？」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色。

「他也觉得‘主动就输了’，也觉得‘只有等待才是最高级的狩猎’。于是他就在世界的另一端死等，你也在这边死等。」

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两条平行的直线。

「那你们两个人，岂不是就像这两条平行线一样？明明是最契合的一对，却因为谁都不肯迈出第一步，最后只能永不相见，孤独终老。」

「咔哒。」

茶杯被放在了底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御巫绯雨的手指并没有离开杯耳。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用力，在那白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软肋。

*……平行线？永不相见？❤️那种事……那种事……才不会发生呢。绝对不会。可是……如果不发生奇迹的话……好像真的会变成那样……❤️如果我要等的人一直不来怎么办？如果我真的要一个人烂在这个旧校舍里怎么办？不要……那种未来……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冷……❤️*

「……无聊的假设。」

过了几秒钟，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僵硬。

「你的逻辑构建在‘双方都是极度被动型人格’这一小概率事件上。在大概率分布中，总会有一方因为荷尔蒙的冲动而打破平衡。」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操场。

「而且……我并没有说我完全不主动。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观察。就像是购买精密仪器前的性能测试。」

「哦？观察？」

我挑了挑眉。

「那请问御巫专家，这个测试期大概需要多久？三个月？半年？」

「起码十年。」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十年？你是在选老公还是在选诺贝尔奖候选人啊？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吧！」

「十年只是基础起步价。」

她转过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和我对视。为了掩饰心虚，她伸手拿起那本厚书，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瞪着我。

「如果考虑到人类性格的不稳定性，以及可能存在的中年危机变数……为了确保样本的绝对可靠，观察期延长至三十年也是符合科学严谨性的。」

*才不是想观察三十年呢……笨蛋……❤️只是……只是如果我先开口了……那就变成我在求你了。那样的话……以后你不要我了怎么办？你就可以说‘是你非要赖着我的’……那样的话……我会死掉的。绝对会死掉的。❤️所以……必须是你求我。必须是你非要不可。这样……就算最后坏掉了……我也能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选的。❤️*

「三十年……」

我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到时候你都变成老太婆了。还要拄着拐杖去跟人家说‘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观察期，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恋爱了’吗？」

「啰嗦！」

书本猛地合上，掀起的一阵微风吹动了她的刘海。

「老太婆怎么了？如果是真正契合的灵魂，皮囊的衰老根本不会影响契约的稳定性。相反，那正是经历了时间冲刷后的黄金证明。」

她气呼呼地抓起书包，站起身来。

「今天的社团活动到此结束。我要回家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而且。」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真正聪明的人，就算在观察期，也会给出足够的暗示。如果连那些暗示都看不懂……那种迟钝的家伙，本来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笨蛋陆君……我都让你牵手了……都让你靠那么近了……甚至连那种羞耻的话题都和你讨论了……❤️这不是暗示是什么？这已经是明示了吧？！❤️如果你再看不懂……如果你真的让我等到变成老太婆……我绝对会把你的拐杖折断的！绝对！❤️*

「砰。」

社团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木门，以及空气中那一抹还未散去的、带着傲娇意味的红茶香气。

#29：「那个，最近的新闻推送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我把手机屏幕稍微倾斜了一下，好让坐在对面的御巫绯雨也能看见那上面夸张的加粗标题。

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名为「逢魔之时」的深紫色，将旧校舍的这间活动室笼罩在一片暧昧不明的昏暗中。只有桌上那盏复古的绿罩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我们这一小方天地。

「你看这个。」

我指着屏幕上一行惊悚的文字。

「『平凡社畜OL为爱痴狂，挪用公款千万供养头牌牛郎，只为换取一句“我爱你”』。下面还有更劲爆的，说是这女的为了让牛郎冲业绩，甚至下海去做了那种风俗行业……简直是现实版的魔幻主义大赏。」

御巫绯雨正端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椅上。

她今天把那头流光银的长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看起来像是某种兽骨打磨成的发簪固定住，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显得有些慵懒。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雾霾蓝马海毛针织衫，领口很大，露出一侧圆润如玉的肩头和锁骨窝里那颗细小的黑痣。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格纹百褶裙，裙摆下是一双包裹在黑色半透明连裤袜里的美腿，双腿交叠着，脚尖挂着一只摇摇欲坠的乐福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燥鼠尾草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仿佛清晨霜露般的冷香。

「……又是这种低俗的社会新闻。」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翻阅着手里那本关于苏美尔神话的大部头原版书。翻书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人类总是因为大脑皮层那个名为‘多巴胺’的化学物质分泌失调，而做出这种违背生物生存本能的愚蠢行为。为了这种虚构的、名为‘爱情’的社交货币而透支未来的生存资源，简直是进化论的耻辱。」

*真是的……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脏东西啊。❤️牛郎什么的……那种只会说甜言蜜语骗钱的生物，最讨厌了。居然还有人为了这种人去卖身……真的很蠢。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可能。❤️*

「是啊，真的很蠢。」

我收回手机，随手丢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所以我才给你看嘛。毕竟如果是御巫同学你的话，绝对不可能被这种低级的骗术给套路进去。」

「哦？」

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她终于肯施舍给我一个正眼。那双丹朱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矜持的光芒，嘴角轻微地——大概只有零点几毫米的幅度——向上勾了一下。

「你倒是很有眼光。」

她合上书，双手抱臂，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接受臣民朝拜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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