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潜入

（艾尔的身影没入走廊深处的阴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他贴着冰冷的石墙，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调整到最缓。这条仆人通道狭窄而曲折，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与前方宴会大厅的奢华明亮形成鲜明对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微弱的魔法壁灯提供着照明。但相应地，人工守卫的密度开始增加。他能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看到墙壁上投射出的、来回走动的影子。

艾尔屏住呼吸，将自己缩进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槽里。两名穿着轻便皮甲、腰佩短剑的守卫从他面前走过，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公爵大人今晚真是大手笔，宴会搞得这么隆重。”

“哼，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妞？听说是个极品货色，要献给上面的大人物。”

“啧，可惜了，咱们连看一眼的份都没有。地下的守卫才是真正的精锐，咱们只能在这外围转悠。”

“少废话，认真点。头儿说了，今晚绝对不能出岔子，尤其是后墙和内部通道……”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艾尔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他记得艾琳的指示：第三个岔路口右转。他数着经过的岔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他接近第二个岔路口时，前方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软倒在地，接着是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艾尔立刻绷紧身体，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艾琳之前给他的）。他缓缓靠近，身体紧贴墙壁，在拐角处微微探头。

只见通道尽头，一个原本应该站岗的守卫，此刻歪倒在墙边，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迷。而在他旁边，一个娇小的、穿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快速地将昏迷的守卫拖到更隐蔽的角落，并用一块深色的布盖住。

那身影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然明亮的深褐色眼睛，以及特蕾莎那张带着些许紧张、但更多是专注的脸。

“特蕾莎姐姐？”艾尔压低声音，又惊又喜。

特蕾莎看到他，眼睛一亮，但立刻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快速移动到艾尔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通讯魔法阵的核心在东北角塔楼，我已经破坏了主要节点，但不确定有没有备用。这里的守卫比预想的密集，尤其是通往地下区域的几条主要通道。”她指了指刚才那个守卫倒下的方向，“我从通风管道下来，清理了这条路上的三个暗哨。前面左转再走二十米，就是通往地下展示厅的楼梯入口，但那里有四个人守着，交叉巡逻，很难无声通过。”

艾尔的心沉了一下。四个精锐守卫，硬闯肯定会惊动所有人。

特蕾莎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捏出一点闪烁着微光的、近乎透明的粉末。“这是艾琳给的魔力干扰粉尘的改良版，混合了我的一点圣光能量。捏碎撒出去，可以制造大约五秒钟的、类似强光致盲的效果，范围不大，但足够你冲过那个路口，进入楼梯间。楼梯间里面暂时没有守卫，但下去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她将粉末小心地分出一半，用一小片油纸包好，塞进艾尔手里。“拿着。我会留在这里，守住这个路口和这条退路。如果下面情况不对，或者你发出信号，我会接应你。”

艾尔握紧了那包粉末，感受着特蕾莎指尖残留的微凉和一丝暖意（圣光的影响）。他看着特蕾莎在夜行衣下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谢谢你，特蕾莎姐姐。小心。”

特蕾莎点了点头，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澈。“你也是。一定要找到莉亚，带她出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担忧，“……还有，你自己也要平安。”

艾尔重重点头，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借助墙壁和阴影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着特蕾莎指示的方向移动。

果然，在左转后的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一道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但花纹透着一股邪异感）的双开铁门矗立在正前方，那应该就是通往地下的入口。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两人一组，分别守在门两侧和路口两端，目光锐利地来回扫视，没有任何死角。他们身上的装备明显比外面的守卫精良，散发着淡淡的煞气。

艾尔躲在拐角后的阴影里，计算着他们巡逻的节奏和视线盲区。机会只有一次。

他捏碎了油纸包，将那点混合了圣光能量的粉末握在掌心。等待。

就是现在！

当两组守卫的视线同时转向通道另一端的瞬间，艾尔猛地从阴影中窜出，手臂一挥，将掌心的粉末朝着四名守卫中间的空地全力撒去！

粉末在空中爆开，没有声音，却骤然迸发出一团极其刺眼、但又瞬间即逝的纯白光芒！那光芒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神圣的净化感，对于这些可能长期接触暗影能量的守卫来说，刺激尤为强烈。

“呃啊！”

“我的眼睛！”

“敌袭！”

四名守卫同时发出痛呼或惊叫，本能地闭上眼睛或用手遮挡，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五秒钟！

艾尔像一道离弦之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贴着地面从他们中间的空隙穿过，在最后一名守卫勉强睁开眼睛、试图拔剑的瞬间，猛地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闪身而入，并反手将门带上！

“砰！”

铁门合拢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门外传来守卫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但他们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能离开岗位，或者忌惮门后的什么，并没有立刻追进来。

艾尔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楼梯间内一片漆黑，只有下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熏香、血腥和某种甜腻气息的味道。

他稳了稳心神，拔出匕首，沿着旋转向下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可能囚禁着莉亚的深渊。

而在他刚刚离开的通道拐角处，特蕾莎背靠着墙壁，手中紧握着自己的圣徽，深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铁门和门外重新恢复警戒、但明显更加紧张的守卫，默默祈祷。

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守住退路，等待艾尔，或者……迎接最坏的情况。

小说相关章节：《黑魔法异闻录2：王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