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妮忒卧床不起，她说自己病了。

诺丽丝和克莱伊丝安慰了她，并让她不用担心，她们会帮安妮忒向萨福老师请假的。

秋风萧瑟，少女们离开百合与槲寄生之家，可惜已经很少能看见绽放的百合花；又爬上百里香与蝉鸣的坡道，现在也很少听见蝉鸣；最后来到桃金娘与大理石的庭院——宙斯聚着团团的乌云，灰蒙蒙的天空下，看不见一朵桃金娘，只有苍白的大理石凳与桌。

“奇怪，我好像见过这颗苹果？”克莱伊丝开口了，她看见萨福的讲桌上摆放着一颗苹果，很大，也很漂亮。

“诶，我也好像见过，在哪呢？”诺丽丝疑惑道，是昨天下午吗？

过一会儿，萨福来了。她穿着淡雅的草绿色长裙，环顾庭院里朝气蓬勃的少女们——她没来吗？但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了苍白大理石讲桌上那枚红苹果上。

萨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悸动了一刻。

不……不！

下一秒她强忍着情绪，即使嘴角抽搐的幅度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关系的，萨福，这很正常……

“哦，女士们，今天我们再来合奏一次……合奏……合……”突然，萨福就这样站着，毫无征兆地晕倒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见萨福倒下的身影，诺丽丝和克莱伊丝飞快跑上前。

“萨福！萨福！”少女们喊叫着，惊恐着。她们奔跑前来庭院的中心，那颗苹果已经在混乱中跌落讲桌，落在地上，被少女们踢得飞来飞去，最后停在山顶的崖边。一阵秋风过后，那颗苹果，跌落万丈深渊，崖下是波涛汹涌的爱琴海。

百合与槲寄生之家里，少女们匆忙地奔走着。茜狄卡，一名会医术的少女，敲响了诺丽丝她们的房门，她说：“一切都好，萨福老师平安，可能只是有些劳累。”

“太好了，克莱伊丝姐姐，萨福老师没事就好了。”诺丽丝哭喊着。

此时安妮忒躺在床上，睁不开眼睛，嘴角呢喃着：“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哦，克莱伊丝，你又在说胡话了，”克莱伊丝摸着安妮忒的额头，“你看看你，好烫！烧得多厉害……快休息吧可怜的安妮忒，萨福老师没事的……”克莱伊丝亲吻了安妮忒的额头，紧紧拉着她的手。

诺丽丝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可能真是虚惊一场吧……

真的只是这样吗？

诺丽丝看着克莱伊丝擦拭着安妮忒的汗水，眸子里是说不出的亲昵与温柔。霎时间，诺丽丝回想起了一个画面，那天晚上，萨福送给安妮忒一顶桃金娘与玫瑰编织的花环，那宠溺的眼神，温柔抚摸脸颊的右手……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一定是我多虑了吧……

那天夜里，诺丽丝睡得很不踏实，她梦到金苹果，梦到红苹果，梦到花环。可在一瞬间，她原本的梦境如玻璃般碎开，一名陌生的女人闯进了她的梦里。诺丽丝想要睁开双眼，但怎么也看不清她的容颜——像是一幅变化的画，面庞像玫瑰花瓣，唇如石榴子的鲜，空气中填充着梦幻氤氲的密氛，她的手里抚摸着桃金娘的枝。

“孩子，”她开口了，她话语间透露着玫瑰的芬芳，“醒来吧。”

“你是……？”诺丽丝颤颤巍巍地开口，但很快就发不出声音。

“我的另一个孩子在呼唤我，她需要你，”她将一朵美丽的桃金娘花朵递到诺丽丝的手中，那花开得鲜艳灿烂，“快醒来，快去吧……”

那容颜如泡影般散去，如退去的浪潮，诺丽丝感觉自己如被卷入深渊，一阵失重袭来，她猛地惊醒！

“呼……呼……”诺丽丝喘着粗气，为什么那梦境是如此真实？诺丽丝感觉右手还残留着枝干的触感，空气中还弥漫着桃金娘与玫瑰的香气……

诺丽丝冷汗直冒，她连忙起身，匆忙穿上凉鞋，没有打理头发和衣物，冲出了房间。她沿着记忆里的路奔跑着，奔跑着，萨福啊萨福，你在哪里？穿过百合与槲寄生的庭院，穿过庭中的花园，那间小房屋矗立在诺丽丝的面前，曾经她在这里偷窥过萨福与安妮忒的游戏，现在，诺丽丝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

床上没有人。

诺丽丝匆忙地翻找着萨福的书卷，在一堆破破烂烂的莎草纸中间，她翻见一张带着新鲜的墨迹、残留着甜松与柑橘的清香、以及清晰可见的水痕如女人的泪滴：

爱在黑暗里更像爱

可欲望吞没了我

寂静之夜洒下秘光

厄洛斯如神性美貌

我为她送去爱的果实

她却被我炽热的蜡油所伤

我失去了我的爱人

其实她本就不爱我[63]

[63] 普绪克因为美丽，使人们将本该送给爱与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的贡品都送给了普绪克。阿佛洛狄忒因为嫉妒，派遣自己的儿子，爱神厄洛斯，命令他用爱之箭矢去射普绪克和一头肮脏的怪物——让普绪克与怪物相爱。可当厄洛斯见到普绪克后，他却被普绪克美丽的容颜折服，于是他决定保护普绪克，并与她私自相爱。不过，厄洛斯不允许普绪克看见自己的样貌，每天夜里即使他们共眠之时都不允许点灯。可普绪克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自己内心的欲望，在一天晚上她点燃了油灯偷窥了爱人的容颜。她被厄洛斯美丽的容颜震惊，手一抖，一滴蜡油滴在了厄洛斯的脸上，将厄洛斯痛醒。厄洛斯因此十分气愤，认为普绪克违背了诺言，并再也不与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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