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戀了。」而且還害別人也失戀了。惟央在心裡補充道，但沒有要說出口的意思。

「喔，你想聊聊嗎？」蘋之助難得語氣認真了起來：「明天放學我去你在你學校門口等你。」

惟央半死不活的吸了吸鼻子，像個重病不起的人：「好。」

於是隔天早上他奄奄一息的上學，趴在桌上一副隨時會原地升天的模樣。

麒麟見狀都忍不住輕聲問他：「你還好嗎？」這根本是廢話，因為問題有一部份就是由他而起的。

惟央不確定他是因為麒麟的拒絕難過、還是因為讓麟傷心了而痛苦，但總之就是難受。

可他還是硬著頭皮說：「喔，沒事。沒睡好而已。」

惟央轉頭看見麒麟還是盯著他不放，於是他又補充道：「別看著我了，我會緊張。觀測者效應知道嗎？」

說完便又趴了下去，完美錯過了麒麟難得稱得上是驚恐的表情。

－

麒麟昨晚也沒睡好。

畢竟誰經歷過這些狗屁事情後還能好好睡一覺的，就算他的心理素質再高也辦不到。

只不過這也太慘了。麒麟又看了攤在桌上的惟央。他是有想過今天他們可能沒辦法說幾句話。

但也不是像這樣，對方病懨懨的化成爛泥，像是枯萎的花一樣散落在隔壁。

座位很近心卻很遠。身為始作俑者之一的他也沒有安慰的立場，更何況他也算是失戀了。

昨晚他看著對方回覆的「我喜歡過你」看了半個晚上，直到凌晨他才意識到該睡了，卻又睡不著。

麒麟翻來覆去的在床上折騰到日出，半夢半醒的睡了兩個小時後鬧鐘就又尖叫著喚醒他。

這個位置是不是風水不太好？麒麟不切實際的想。不然怎麼會倒霉事都給他們碰上了。

麒麟越想越不對，臉色越來越差，氣場越來越強，導致一整天下來完全沒有人敢靠近他們那個角落。

……雖然平常也沒什麼人會來打擾他們就是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惟央拎著書包卻又一副重得能壓垮他一樣，明明裡面只有一本書跟幾支筆。

麒麟不放心的跟著他思考要不要送他回家，然後在校門口遇到了自稱是惟央朋友的兩個人。

紅頭髮的少年親暱的攬過惟央的肩膀，讓他有點不爽，但惟央也沒有掙扎，乖乖的靠在對方身上。

然後他笑笑的對惟央說：「噢山君，別不開心了，我們晚點打幾把遊戲去認識新的人就好了。」

而站在一旁的另一位黑髮少年啥也沒說，只是婉惜的看著惟央，像是在悼念他逝去的靈魂。

但麒麟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試探的問道：「山君？」

「噢，是他的遊戲id啦。」紅髮少年自然的回話，拉著惟央準備走人。

「……他們說我像老虎。」惟央輕飄飄的聲音傳入他耳中，被人拖著走的身影越來越遠：「明天見……」

直到消失在轉角，麒麟才回過神來。

他們怎麼從沒聊過遊戲這個話題？是對方刻意避開的嗎？

世界真的有這麼小嗎？他回想起跟惟央認識的這段時間所發生的「巧合」。

請問可以加個好友嗎？　請問可以交個朋友嗎？

水族館是個適合約會的地方吧？　水族館？市區新開幕的那間！

觀測者效應知道嗎？　觀測者效應知道嗎？

朋友們說我像老虎。　他們說我像老虎。

醍醐灌頂。當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果時，麒麟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該說不說，其實也挺明顯的，同樣的性格、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說詞。

只是他們都不願意面對這樣的想法，畢竟能夠在現實中無意見與對方相遇，實在太理想化了。

世界真的就是這麼小啊。

麒麟轉身快步走回家，打算做個有點冒險、但他不做絕對會後悔的決定。

[麟]：能約你見個面嗎？

－

惟央看著手機截圖的資訊，上面是他們約定好的時間地點，又是緊張又是焦慮又是期待。

吸吸吐、吸吸吐，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試著讓自己不要尖叫出聲。

前幾天惟央看著邀約思考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同意，畢竟他也好奇對面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人。

雖然他害怕讓對方失望、後悔向自己表白。更怕連朋友都做不成，最後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但求知慾最終還是大過了恐懼感，幾天後他提前到了約好的地點等待對方出現。

而見面的地點居然意外的很近，近得有點誇張了，像是麟知道他就住在這區一樣。

他們沒有交換過多的資訊，只是跟對方描述了一下當天的穿著打扮，剩下的一切交給緣分。

認不認得出來就是命了，惟央在心底禱告，卻也不知道相認或不認哪個結果會是好的。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近，他抓著手機的手就越握越緊。

「山君。」惟央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回頭一看，就撞見了那頭耀眼的紫色長髮。

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回應，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腦袋能處理的範圍了。

他只是將對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確定跟那晚兩人講好的穿著一致。

惟央開開合合張著嘴老半天，一臉震驚的模樣看得麒麟想笑，但初次見面必須嚴肅。

麒麟又開口對他問道：「山君？」可語氣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麟？」惟央終於找回腦袋跟聲帶，他剛剛迅速回放了他們相處的點滴，才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同年紀、同性格、同天開學、同樣在第一天認識了新朋友、同樣喜歡小丑魚……

「噢，我早該想到的。」惟央懊悔的碎碎念道，略顯滑稽的模樣被麒麟盡收眼底。

但很可愛。麒麟想。

「今天你想去哪邊逛逛？」麒麟對他伸出手，看著對方暴躁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水族館？」

「謝謝，多虧你，我對水族館現在有點PTSD*。」惟央咬牙切齒的說，但手仍下意識的回握對方。

終於能夠牽起對方，直視自己的感情、也不用再對任何一邊抱有愧疚感。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半路上惟央問起。最後他們決定就去附近吃個飯看個電影。

「上次你朋友來接你，說了你的遊戲id。」麒麟回覆，看來他朋友除了會送頭以外還會送姻緣，挺好。

「……」惟央在心底默默為蘋之助記下一筆，說不出是想報復還是想感謝。

「上次你說的。」麒麟又開口，停下腳步，在路邊與他面對面輕聲說道：「我確實喜歡。」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惟央有點懵逼，但他微微抬頭看著對方的眼神也不再閃躲：「什麼？」

「你的顏色。」

惟央瞪大雙眼，腦袋運作了幾秒後笑了出聲：「那你也說對了。」

他蹦蹦跳跳的撲進麒麟懷裡，語氣喜悅又堅定的回應：

「確實在某天我就這樣喜歡上你了。」

－

*

創傷後壓力疾患(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簡稱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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