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花間朝陽聽鳳鳴，一夢一夜獨徘徊。梧桐永結無情遊，一夏一戀恨一生。]

序章

殤不患觀察著這建於幽深山間的偏僻宅邸，外表不甚起眼，但是細看構造精巧用材講究，可見其主人必然十分用心經營。

不過這也太講究吧，徘徊於此看了又看他卻硬是找不到門，連個敲門的機會都沒有。若是大呼小叫惹惱了此家主人又不好辦，聽講此人不太正道，恐怕脾氣也不太好吧。

環顧四周似乎毫無人跡，難道是丹家的大小姐給錯了地址？殤不患摸出身上的紙條正待細看，突然身旁聽得一聲低喝：“來者何人！”

殤不患一閃身抬頭一看，只見一紫發青年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一臉不善。

真是大意了，想不到這裏居然有如此輕功了得的高手，殤不患暗暗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那人五官生得十分俊麗，可惜似刀鋒雕飾削刻過的臉龐線條太過銳利，抹去幾分顏色倒顯得略嫌刻薄；一頭豔麗紫色長髮，映襯得那臉色越發蒼白乃至竟不似活人。

“打擾了，在下殤不患。受人所托要請這裏的主人修復一件物件。敢問這裏主人名字可叫凜雪鴉？”

“你若要找他幫忙，可有推薦人？你難道不知這裏從來不接沒有熟人聯絡的生意？”青年冷冷地道。

“啊，這個......”殤不患有點苦惱地搖搖頭，心道這下可麻煩了，不知道丹大小姐的筆跡可否算數，若是拖下去過了中秋，豈不是有負所托？

算了姑且試試。殤不患邊思忖著邊拿出丹翡寫給他附有地址的紙條遞給那人，道：“丹家大小姐的委託，這個生意應該可以一做吧？”

那青年接過來看了兩眼，“跟我過來。”他說完轉身往山上走去。

殤不患跟在他身後，只見周圍草木越發茂盛，這山上似乎種了不少梧桐樹，鬱鬱蔥蔥甚是悅目。

“嗯......請問現在是去哪里？”

“他現在在山上的作坊裏。”

“原來如此。”殤不患看著走在前面的青年，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這個人……

“你殺過人。”

冷不防冒出來的一句話讓殤不患嚇了一跳，那青年回頭看著他，嘴邊泛起一絲笑意，“用劍。”

“這個……我今日只求修復所托之物，別無它意啊。”殤不患心道這人是什麼意思？誤會了什麼嗎？

紫發青年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後繼續往前走。

說起來，這人好像一直沒有自報家門，他是這裏的什麼人？不像下人也不像守衛。殤不患想想忍不住問道：“我說啊，這位兄臺你是這裏什麼人？怎麼稱呼？”

沒有回答。殤不患歎了口氣，看看周圍，山路旁邊盡是梧桐，也看不出那個作坊在何處。

“鳳棲梧桐，這片林子倒是生得不錯。”殤不患自語道。不料這回那青年倒是說話了，“哼哼。鳳棲梧桐……”青年無端冷笑起來，殤不患一時摸不著頭腦，心道這人果然莫名其妙。

這時前方響起一陣腳步聲，不多時就見一女子走近過來，看見他們後似乎吃了一驚，快步走來。

“無生大人，這是來客人了？”那女子問向青年。

殤不患這次確定了，看衣服這個女子應該是個侍女。

“阿秋，你把他帶去作坊罷了。”青年說完轉頭欲走。

“等等，無生大人！我剛正在找你呢，凜大人讓你去他那裏。”

那似乎喚作無生的青年並沒有停住腳步，繼續往回路走去。

“殤不患，我會記著你。”青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眨眼他已經施展輕功不見人影。

殤不患眼前一瞬間浮現起青年那雙紫紅奪目的眸子，非常銳利逼人。突然他就明白了，明白那股違和感來自何處。那人明明身上帶著殺氣，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那人應該除了輕功什麼都不會。殤不患回想起剛剛親眼目睹的青年離去時的步法，不會有錯，他的判斷。

那名喚作阿秋的侍女擔憂地看著青年離去的方向，然後才回頭對殤不患說：“失禮了，請問這位客人怎麼稱呼？”

“在下殤不患，有勞姑娘帶路了。”

“殤先生，請。”

那年輕侍女雖然衣著樸素，樣貌也甚是普通，但身上有著令人舒服親切的氣質，令殤不患安心起來。總算遇到一個正常的人了，真不知道那凜雪鴉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一間屋子外，雖不及山下的宅邸大，也不算小，只是這裏環境更加安靜。

阿秋走上前去敲門，道：“凜大人，有位客人要見你，是無生大人帶來的。”

“哦，進來吧。”

屋內傳來一男子的回答，阿秋便打開門，領殤不患進去了。

屋內點著香，味道清冽。跟外表不一樣，裏面的裝修倒是算得上華麗。但是更令人吃驚的是這間屋子內，角角落落，無處不在地散落著各式各樣的人偶，或臥或立，甚至肢首尚未安裝好，散發著一絲詭異的氛圍。

一白髮華服男子坐在屋中書案後，他面容俊美，氣質優雅，手拿一煙管，笑意盈盈，倒是一副十分親切的樣子。“這位客人面生得緊，不知怎麼稱呼？”

“在下殤不患，受丹家大小姐所托，拜託凜公子修復一把劍。”

“哎呀，居然是丹大小姐......不過她怎麼不派丹家的人過來？殤兄不像這裏的人啊？你可有丹大小姐的字據作憑證？”

殤不患正想拿出那紙條，忽然想起那紙條已經給了那紫發青年......

“丹大小姐確實寫了字據給我，不過方才在山下已經給了你們這裏的一個......”殤不患一時拿不准究竟如何稱呼那青年，無生二字分明不像姓氏，只好看向一旁站著的侍女阿秋。

“無生大人已經確認了嗎？”阿秋問道，殤不患點頭。

“阿秋，無生呢？”凜雪鴉吸了一口煙，輕輕吐出嫋嫋煙霧後道：“我不是叫他來嗎？”

“凜大人，我已經告訴過無生大人......不過......”阿秋面有難色道。

“罷了，你退下吧。”

“是。”

待阿秋走後，凜雪鴉饒有興趣地看向殤不患道：“原來殤兄跟無生見過了面......他一定......”

“一定什麼？”

“沒什麼。那把劍呢？給我看看。”

殤不患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裹，走上前來遞給凜雪鴉。

“這是丹家祖輩傳下來的遺物天刑劍。前些日子險遭了盜賊毒手，雖然保住了可惜劍身遭到損壞，尋常工匠恐怕不能修復得跟原來一模一樣，丹大小姐說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做到，但是......”頓了頓殤不患方道：“大小姐的兄長曾說此人太過邪道，不宜接觸。因此大小姐不好出面，在下因緣際會下跟大小姐相識，又不是東離人，就正好幫她一個忙。凜公子，不知道修復需要多長時間？丹家大公子常年在外，難得臨近中秋回來，大小姐希望能在中秋前修好，好讓兄長安心。”

“丹家公子如此誤會凜某，凜某還真是傷心啊。”凜雪鴉搖搖頭，一副甚是惋惜的表情，然後他拆開接過來的包裹，拿出來的是一把精美古樸的長劍。他仔細看了看手中劍的損壞程度，用戴著玄黑手套的手摸過劍身，贊道：“是一把好劍，現在如此確實可惜了。算算日子，中秋前一日應可完成。”

“如此再好不過，有勞了。”殤不患喜道，心想丹大小姐也不用一天到晚愁眉苦臉了。

“那麼就定在中秋前一日的黃昏時分，屆時殤兄來取劍，如何？”

“好。”殤不患答道，然後神色間又有點猶豫，“其實......嗯......”

“殤兄好像有什麼想問，但說無妨啊。”

“實不相瞞，我一進來這間屋子就十分好奇......這裏的人偶......做得也太過栩栩如生了，實在讓在下大開眼界......原來凜公子也是位了不起的人形師啊。”

凜雪鴉聞言，似有點驚訝，“殤兄，原來你不知道嗎？我金錦玉手*1做出來的人偶——那可不是普通的人偶。”

他拿起了書案上一個尚未雕刻好的人偶，輕輕撫上那人偶的臉頰，道：“若是灌注愛在其中的話，它便會如明鏡般反映主人的心，根據主人給予的愛繼而成長，雖不是人類但亦非單純的玩偶。”

殤不患皺眉道：“非人非偶，豈不是魔物？”

凜雪鴉笑道：“若愛成魔，錯的難道不是人？殤兄，你來東離時日尚淺吧？金錦玉手的偶在富豪權貴間可是很搶手哦，殤兄若有興趣，凜某可以給打個八折。”

殤不患搖頭道：“不，多謝了。如此在下先告辭，他日再來取劍。”

辭別凜雪鴉後，殤不患獨自下山，一路寂靜無人，忽聞一陣笛聲傳來。他回望身後，只見山下宅邸屋宇之上，端坐一人，正是那紫發青年。

那人手持橫笛，神情沉靜，專注得好似天地間再無他物——只有微風輕輕吹動著那飄飄衣袂，縷縷長髮。

殤不患聽那笛聲悠悠，卻只覺有如臨花濺葉舞之境，零落而蕭蕭。他歎了一聲，快步離去。

*1：金錦玉手是手遊《霹靂江湖》中凜雪鴉裝備之一，此處用作凜雪鴉作為人形師時的稱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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