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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她,监禁与禁忌的物语,第3小节

小说: 2026-03-23 14:16 5hhhhh 8630 ℃

05

第九天。

莫莉塔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还残留着一点体温,但人不见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房间里的光线还暗着,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灶台那边没有动静,锅碗都安静地待在原处。

“娜可?”

没人应。莫莉塔站起来,脚链哗啦响了一声。她走到门边,门锁着。又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被褥边,坐下。

……出门了?

这些天娜可每天都会出门,但从来没这么早过。而且每次走之前,都会跟她说一声,有时候还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怎么……

莫莉塔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

等一会儿就回来了吧。她想。可能是急事,来不及说,也可能是我睡的太熟了,不想打扰我。

她开始等。

一开始还好。她起来洗漱,收拾被褥,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坐在桌前,盯着那扇门。

门没开。

她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还是空的。

……去哪儿了?

到底,去哪了...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拖得很长,像黏稠的糖浆,怎么都流不动。

太阳慢慢升高,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莫莉塔看着那块光斑移动,从门口移到灶台,从灶台移到墙角。光斑的颜色也在变,从橘黄变成亮白,又从亮白变成淡黄。

中午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生了火,煮了一锅粥。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但她心里那团不安却越烧越旺。粥煮好的时候,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

然后她坐在那里,盯着对面那碗粥。

门没开。

她把两碗粥都喝了。洗碗,擦灶台,扫地。做完这些,又坐回桌前,继续盯着那扇门。

下午的光线比中午柔和,橘黄色的,暖洋洋的。莫莉塔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眼睛还是盯着那扇门。

……是不是出事了?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摁下去。

不会的。娜可那么厉害。那些委托都是她挑过的,不会有事。

一定是有事耽搁了。马上就回来。马上。

她盯着那扇门。

可是,门依然没开。

太阳开始往下沉。光线从橘黄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蓝。莫莉塔站起来,点了油灯,放在桌上。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即使这么盯了一天,她还是一点也不困。睡不着。她又坐回去,继续盯着那扇门。

……娜可,是不是,不要她了?

不要她?什么叫不要她?她是被绑架的人,娜可是绑匪。

十天的期限到了就该放她走。有什么要不要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娜可不回来了呢?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呢?那自己怎么办?

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等着那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雇主来取自己的命?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

“咔嚓”。

门锁响了。

莫莉塔猛地站起来,凳子差点被带倒。

门开了。娜可走进来。

“你回——”

莫莉塔带着欣喜的问候的话,卡在喉咙里。

娜可的左臂上缠着一圈圈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血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滴,在背后形成一条星星点点的血红色足迹。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像是那恐怖的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似的。

“娜可…”莫莉塔冲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娜可说,“小伤。”

“这叫小伤?!”莫莉塔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快坐下!坐下!”

她扶着娜可坐到凳子上,手都在抖。娜可的左臂无力地垂着,血还在往外渗。莫莉塔蹲下来,小心地揭开那些布条——

布条下面的伤口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利器切开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还在往外殷殷的冒血。虽然不深,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小伤”。

“怎么弄的?”莫莉塔的声音发抖。

“...他们人多,一个没注意。”娜可说,“没事,不深。”

莫莉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拿水和干净的布。她的手抖得厉害,水瓢舀水的时候洒了一半,木盆端起来的时候水又晃出来一半。她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冷静。

冷静。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回到娜可身边,她蹲下来,小心地清洗伤口。血被水冲淡,又渗出更多,又冲淡。

娜可一动不动。她低着头,看着莫莉塔的手,看着那道伤口被水一遍遍冲刷。只有在她碰到最深处的时候,娜可的手臂才会轻轻抖一下。

“疼吗?”莫莉塔问。

“不疼。”

“骗人...”

娜可没说话。莫莉塔把伤口洗干净,取来了娜可包扎和敷药的工具,强撑着颤抖的手用针线把外翻的伤口一点点缝合上,上了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打结。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哭什么?”娜可抬起右手,用拇指抹掉她脸颊上的泪,“...又不是你疼。”

莫莉塔抓住她的手,紧紧攥着。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我等了一整天,你一直不回来,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娜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她说,“让你担心了。”

莫莉塔摇摇头,把脸埋进她掌心里。温热的眼泪濡湿了娜可的掌心,一滴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娜可就这么让她握着,另一只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莫莉塔才抬起头。

“娜可。”

“嗯?”

“你小时候…是在哪长大的?”

娜可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她说,“你的事,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娜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以前,住在一个孤儿院里。”

莫莉塔的呼吸一紧。

“那个孤儿院,位置在城郊,在一个大宅子旁边。”娜可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个宅子是城里贵族的避暑山庄,每到夏天,里面就会住进两个大小姐。小的那个,经常来孤儿院玩。”

“...”

莫莉塔没说话。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油灯的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娜可能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她来的时候,会带很多好吃的。糖果,点心,有时候还有肉。”娜可说着,眼前又浮现出少女可爱生动的样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嬷嬷说那是宅子里的大人们给的,但我知道,其实是她偷偷拿来的。有一次她还被家里的厨娘追着跑,狼狈得不行...

“她会和我们一起玩。捉迷藏,跳绳,踢毽子——她体力不咋样,踢毽子踢得不好,每次都踢不了几个,跑步什么的也被我们这些野孩子甩在后面,但她从来不生气,笑起来就好像小小的太阳。

“——于是,我就一直陪着那个大小姐玩。

“我陪着她在树荫下休息,陪着她去采野菜,挖蘑菇,陪着她去森林里的空地。那里有一片草地,春天会开满野花。我们两个人肩并肩地躺在草地上,看白云飘过去。她会数白云,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我就躺在旁边等她醒...

“...虽然,只有一个夏天,但那是我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娜可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微笑。

“...后来,孤儿院缺少资金,到了维系不下去的境地。

“事情传到了那个贵族家里。是那个大小姐亲自出面,说服了家里出钱出力,主导了孤儿院的修缮和扩张。她还亲自去教会,去市议会,说服拨款,让大家能继续在一起生活...

“那时候,她已经长高了一些,但还是那么爱笑。她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修缮一新的房子,回头对我们说:‘这下你们不用担心啦!’

“嬷嬷哭了。很多孩子也哭了。我没哭,但我一直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再后来呢?”莫莉塔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

“再后来…孤儿院着火了。”

娜可的眼神暗下来。

“那天晚上,来了很多人。他们先放火,然后把孩子们从火里拖出来,装进马车。到处都是哭声,喊声,还有木头烧裂的噼啪声。

“嬷嬷想拦住他们,被推倒了,压在烧断的房梁下面。

“我看着她,她让我快跑。可我跑不动,被他们抓住了。”

莫莉塔的眼泪已经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然后,他们把我们带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都是从各种地方抓来的。他们教我们杀人,教我们怎么用刀,怎么下毒,怎么在黑暗中隐藏自己。

“不听话的,会被关进小黑屋里,几天几夜不给饭吃。想逃跑的,会被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鞭打惩罚。

“我学会了听话。学会了不哭。为了活下去,学会了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包括…那些在孤儿院的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莫莉塔。

“然后,我长大了。成了一个杀手。先是替组织接委托,然后是为了自己接,杀人,拿钱,杀人,拿钱。就这样。”

她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娜可。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她的眼泪濡湿了娜可的肩膀,温热的,一滴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娜可没动,就那么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莫莉塔才松开手。她抬起头,看着娜可,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哭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是我吗?”

娜可点点头。

“从第一天就知道?”

又点点头。

“那你……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娜可替她说完,“因为说了也没用。”

莫莉塔愣住了。

“你是大小姐,我是杀手。”娜可说,“你住在大宅子里,我住在老鼠洞里。你吃的是山珍海味,我啃的是黑面包。你是太阳,而我是影子...”

“那又怎样?!”

莫莉塔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抓着娜可的衣襟,死死盯着她。

“那又怎样?!太阳和影子怎么了?!我就想和影子在一起不行吗?!”

娜可眨眨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这样看着她。

“这九天,”莫莉塔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还在不在。你出门的时候我会担心,你回来的时候我会高兴。你受伤了我会哭,你抱着我我会安心...

“你知道我今天等了你多久吗?从早上等到天黑,一步都没离开过那扇门。我怕你出事,怕你不回来,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那些都无所谓。你是杀手也好,是孤儿也好,住在老鼠洞里也好——我不管。我就要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娜可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莫莉塔重新搂进怀里。

“......笨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莫莉塔从未听过的柔软,“那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莫莉塔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娜可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娜可。”

“嗯?”

“跟我走吧。”

娜可的手顿了顿。

“明天,就是第十天。”莫莉塔抬起头,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泪,但她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按照约定,你会放我走。但我不想一个人走。我想带你一起。”

娜可没说话。

“回我家里去,我能想办法。”莫莉塔说,“你是救了我的人,不是绑架我的人。我可以跟姐姐说,让她收留你。你可以不用再做杀手,不用再接那些委托,不用再每天把命悬在刀尖上。”

“你可以…和我一起。”

她看着娜可,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

“可以吗?”

娜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莫莉塔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我会考虑的。”

————

那一晚,两个人挤在一床被褥里睡。莫莉塔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娜可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娜可没睡。她就那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听着怀里人的心跳。

咚。咚。咚。

和自己的一起,重叠着。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黏在莫莉塔脸颊上的碎发。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轮廓的线条,柔柔的,软软的。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更小了,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可我知道,你不是。

娜可在心里说。

——你比谁都勇敢。比谁都温暖。比谁都像太阳。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莫莉塔的额头,轻轻地,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

“明天。”她无声地说,“明天…”

————

明天。第十天到了。

约定的时间。

莫莉塔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娜可的后背。那人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娜可?”

娜可回过头。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醒了?”

莫莉塔坐起来,揉揉眼睛。长发散落在肩上,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露出睡得红扑扑的脸。

“今天...是第十天了吧?”

娜可点点头。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眼睛盯着娜可,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但娜可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想好了吗?”莫莉塔问,“跟我走的事。”

娜可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说,“想好了。”

莫莉塔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

娜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莫莉塔跪坐在被褥上,仰着头看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里面有期待,有喜悦,还有一点点不可置信。

“你去收拾一下吧。”她说,“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

莫莉塔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漾开来。她掀开被子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小跑着到墙角去。

她开始收拾东西。

娜可给她买的梳子,桃木的,梳齿密密的,还有小花的雕刻,娜可觉得她会喜欢买给他的,她每天早上都会用它梳头。几件娜可的旧衣服改成的换洗衣物,针脚细细的,是她这几天晚上就着油灯一针一针缝的...

她背对着娜可,蹲在那里,把东西一件件叠好。

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的家,更重要的是——可以把娜可也一起带回去。

内心是如此的轻快,如此的开心,仿佛所有烦恼都一扫而空。

“娜可,你说姐姐会喜欢你吗?”

她一边叠一边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她那个人看起来严肃,其实心很软的。只要我跟她说,你救了我的事,她一定会……”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是继续叠着衣服,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一定会收留你的。到时候你可以不用再做杀手了,你想的话,可以做侍卫,也可以去读书,想做什么都行,我们可以一起……”

温热的湿意覆上口鼻。莫莉塔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是什么?湿湿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垂下去。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天旋地转。

“娜...可...?”

她想回头,但脖子也动不了了。只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接住她,把她轻轻放倒在铺盖上。

视线模糊了,但意识还在。

她能看见娜可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低着头看她。

“为...什么...?”

娜可没回答。她只是蹲下来,从角落里拿出那卷绳子。

是第一天捆过她的那卷,后来就一直扔在墙角,再也没用过。她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过它,还想过要不要把它扔掉,但最后只是把它挪到了更角落的地方。

娜可把它拿起来,抖了抖。

绳结散开,垂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截。

莫莉塔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想说什么。想喊。想挣扎。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娜可握着那卷绳子,一步一步走近。

娜可蹲下来,拉起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腹还带着这几天做饭切菜留下的小伤口。娜可把她的双手并拢,让两只手腕贴在一起,然后拿起绳子,开始捆绑。

绳子从手腕向上延伸,一圈一圈缠到手肘。每一圈都勒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麻绳的纹理印在皮肤上。然后绕过腋下,在胸前盘绕两圈,再从背后穿回去,把双臂与身体牢牢固定在一起。

然后是腿。娜可把她的双腿并拢,从大腿开始绑。绳子在大腿中段缠了几圈,勒进腿肉,把旧衬衫的下摆也一起捆住。然后是膝盖上下,一圈圈加固。最后是脚踝,那里缠得最紧,麻绳在细瘦的踝骨上绕了好几圈,打了好几个结。

莫莉塔躺在那儿,仰面朝天,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进耳朵,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娜可绑完了,坐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能听见我说话吗?”她问。

莫莉塔眨眨眼。眼皮还能动。

娜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雇主,”她开口,声音很轻,“是我杀的。”

“从黑市上看到那条委托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娜可继续说,“洛林家的二小姐,十六岁...那些信息,一看就知道是你。”

她顿了顿。

“委托你的人,是你们家的仇人,想在克里维兹暗流涌动之际趁乱除掉你,这样对你的父母能够造成极大的打击。我查过了,他发过不止一条委托。除了绑架的,还有直接刺杀的那种。”

莫莉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我就提前动了手。”娜可说,“把你绑来,然后,把那个委托人,把其他的杀手刺客也都杀了。这样,你就安全了。”

她伸出手,用拇指抹掉莫莉塔脸颊上的泪。

“这十天,我只是在等。”她说,“等那些想杀你的人以为你失踪了,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你回去的时候,没有人再盯着你。”

莫莉塔的嘴唇动了动。药效过去了一些,她勉强能发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娜可歪着头看她,“你知道了,会更担心。你会想帮我,会想留下来,会想做更多事...那样更危险。”

莫莉塔的眼泪止不住。

“我...想...和...你在...一起...”

娜可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但不行。”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红色的口球,递到莫莉塔的嘴边。

“不...不要...那个...”

娜可的手顿了顿。

“我不想听你说话了。”她说,“...再说下去,我会心软。”

她把口球轻轻按在莫莉塔的嘴唇上。

“张嘴。”

莫莉塔摇头。拼命摇头。但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她的脖子没什么力气,摇了几下就软下来。

娜可的拇指按在她下巴上,轻轻一压,她的嘴就张开了。

那个圆球塞进来。球体顶住舌头,牢牢地压制着舌面。后面的带子已经扣上了,勒在脑后,把那个球牢牢固定在嘴里。

“呜——!!”

莫莉塔的抗议变成了含糊的呜呜声。

娜可看着她,眼神复杂。

莫莉塔躺在那里,嘴里塞着口球,身上绑着绳子,旧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下摆掀到腰上,露出两条被绳索勒出红痕的腿。眼泪糊了一脸,黑发凌乱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娜可伸出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流出的唾液。

“好看。”她轻声说,“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呜呜——!!”

莫莉塔想瞪她,但眼泪模糊了视线,瞪也瞪不出什么气势。她只能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身体微微扭动着,但绳子勒得紧紧的,一动就陷进肉里,只能换来更深的束缚感。

娜可站起来,走到墙角,拖出一个大木箱。

那个木箱原本是装杂物的,这几天被莫莉塔清理干净,用来放那些暂时不用的东西。娜可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把木箱搬到莫莉塔身边。

木箱不大,但刚好能装下她。

“委屈你一下。”娜可说,“很快就到家了。”

她先用被褥铺在木箱子里面,以防莫莉塔被坚硬的底部弄伤。随后弯下腰,把莫莉塔抱起来。

莫莉塔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温热的包裹。娜可把她轻轻放进木箱里,让她蜷缩着躺好。她躺在木箱里,仰着头看她。

娜可蹲下来,和她平视。

“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她说,“别再乱跑了。”

莫莉塔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娜可的脸,眼泪不停地流。

娜可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脸。

“再见。”

她盖上箱盖。

黑暗笼罩了莫莉塔。只有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她脸上。她听见脚步声远去,然后是门开的声音,然后是——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黑暗,和身上勒紧的绳索,和嘴里塞满的口球,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

娜可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升高了一点,把她的影子缩短了些许。

然后她转身,慢悠悠的往回走。

娜可回到了那间小屋。

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走的时候关了啊。

她走进去。房间里和她离开时一样——灶台,木箱,墙角那卷稻草铺,还有她亲手叠好放在一边的,莫莉塔这几天穿过的旧衬衫。

她走到灶台边,蹲下来,生了火。

锅里加了水,她把剩下的一点米倒进去,慢慢搅着。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但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桌前。

对面空着。

她盯着那个空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粥。

粥没什么味道。明明是按照莫莉塔教的方法煮的,火候也对,时间也对,但就是没味道。

“真奇怪啊...”

她嘟囔着,喝了几口,便放下碗。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不止一个人。很多。脚步很重,毫不掩饰,带着恶意。

娜可没动。她只是抬起眼,兴趣乏乏的望着门口。

门框里出现了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六个男人挤在门口,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有的拿着刀,有的拎着斧头。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他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娜可身上。

“就你一个?”

娜可没说话。

“洛林家的小丫头呢?人呢?还有我三天前派来的兄弟呢?”

娜可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猫一样从凳子上滑下来。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谁让你们来的?”

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呵呵,该不会是自己藏起来想独吞吧?小丫头片子,识相的交出来,哥几个给你留个全——”

他的话没说完。

那一瞬间,灶膛里的火苗猛地一跳。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黑影掠出,下一秒,疤脸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古怪的咕噜。

银色的刀刃从他的下巴刺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什——”

旁边的人刚想动,娜可已经拔刀转身,刀刃横着划过第二个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她脸上。她连眼都没眨。

“妈的!”

第三个人举起斧头劈下来。娜可侧身让过,刀尖从下往上,刺进他的腋下,直没至柄。那人惨叫一声,软下去。

第四个和第五个一起扑上来。娜可一脚踹中前面那人的脾脏,把他直接踹倒在地,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让过后面那人的刀锋,然后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腰侧。

“啊——!!”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不过仅仅半秒后,他的脖子也被抹开,只剩下破旧风箱般的嘶嘶漏气声,和动脉漏血噗噗的响声。

娜可拔出刀,甩了甩刀刃上的血。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左臂上那条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看着剩下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捂着肚子瘫着,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两件待处理的物件。

“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剩下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

娜可没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流了一地,正慢慢往灶台那边蔓延。火光映在血泊上,红艳艳的,像一滩融化的夕阳。

她踩着血,走到灶台边,把锅端起来。

锅里的粥还剩大半。她回到桌前,倒到碗里,就着火光,慢慢把粥喝完。

果然,还是没味道。

06

三个月后。

傍晚。夕阳如火,就和当时,被绑来的那一天天色一样。

莫莉塔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她从黑市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地址。卖给她的人说,这是那个杀手最后租住的地方。

与以往独来独往不同,此时她的身边多了两个全副武装,银甲烁烁的侍从。

她被绑架失踪又奇迹般回到家之后,洛林家族对她的日常安保就拉到了最高等级。不仅把她在城堡的房间里‘软禁’了整整一个月,而且自那之后,她只要出门,身边一定会有两三位保镖陪伴。

一开始还很不适应,讨厌出门身边总有人监视着,但她寻找娜可的心情更加急切。

她抬头看。面前是一栋破旧的小房子,墙皮剥落。和周围那些房子没什么区别,普通的贫民窟租房,普通的破旧。

但是,这个窗台,以及这个小巷的景色...实在是太熟悉了...

“大小姐...这里真的是?”

“就是这,等我一下。”

“是...”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那扇门前,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最后她还是敲了。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还是没人。

反而是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满脸警惕地看着她和她身后那两个全副武装的侍从。

“找谁?”

莫莉塔转过身:“请问,这间屋子住的人……”

“搬走了。”老妇人说,“三个月前就搬走了。”

莫莉塔愣住了。

“搬……搬走了?”

“嗯。当时来了好多人。吵的不得了,那天晚上她就走了,听说地上全是血,房东气得要死。”老妇人上下打量她,“你是她朋友?”

“我……”

莫莉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朋友?绑匪和人质?还是……

“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东西。”老妇人说,“说要是有一个小女孩来找她,就把那个给她。”

莫莉塔的眼睛亮起来。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来着,记不太清...”

莫莉塔还在发愣,身后的侍卫咳嗽了一声,伸手递给老妇人两枚银币。老妇人咬了咬硬币,满意地缩回门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封信。

信封皱巴巴的,封口没有粘,只是简单地折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莫莉塔接过来,手有点抖。

“谢谢您。”

她说着,已经忍不住想拆开。但老妇人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孩子,”老妇人忽然说,“一个人住在这儿的时候,从来不跟人说话。回来就进屋,出门就锁门。给她打招呼也不理,我以为她是个怪人。”

莫莉塔看着她。

“但后来有一阵子,”老妇人说,“她每天傍晚回来的时候,会拎着菜,有时候还有肉,家里还能传来饭菜的香味。有一次我撞见她,她居然点了点头。”

老妇人顿了顿。

“那阵子,她脸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莫莉塔鼻头一酸,她强咬着嘴唇,才忍住没有流泪。

“谢谢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发紧。

老妇人点点头,又缩回门里,关上了门。

莫莉塔低头看着手里的信,深吸一口气,拆开。

————

「致某个笨蛋:

如果你能找到这里。

那只能说明,你真的很能找。也许没那么笨。

但是,不要试图找我了。你找不到的。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我差一点就答应了。

但,我不能那样。

我经历过了很多很多。我早就不是那个和你一起躺在草地上数白云的孩子了。

这些年我杀过很多人。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有些人的脸我记不清了,有些人的眼睛到死都瞪着我。

我身上有太多血,太多的仇,洗不掉的。那些东西已经渗进骨头里了,只会跟着我一辈子。

你说想带我回到阳光下。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你一直都是真心的。从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是。

可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我该待的。

这十天,真的很好。

好到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早上醒来听见你在灶台边哼歌,晚上回来能吃到你做的热饭,洗完澡你靠在我怀里,头发湿湿的,身上香香的。睡着的时候可以抱着你,就不会做噩梦。

所以,够了。

以后的日子,我会带着这些活下去。那些在孤儿院的日子,那十天,还有你。都会带着。

这城市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确实变好了一点。但是呢,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善良就放过你。底下的脏东西多着呢,杀不完的。你需要有人在那下面待着,盯着,把那些想冒上来的东西按回去。

你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但它就在那里。

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当你需要保护的时候,它会替你解决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

所以别找我。也别等我。

你就当这十天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

但我会在的。

一直在。」

————

莫莉塔的眼泪掉在纸上,洇开一小块,她赶紧把信纸举起来,把那点点的湿痕,在夕阳下晒着。

她又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大小姐?”侍从走过来,声音小心翼翼的,“天要黑了,该回去了。”

莫莉塔没动。她站在那儿,把那封信贴在胸口,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回去吧。”她说,声音沙哑。

她把信小心折好,收回信封,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关着。窗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暮色四合,夜色把整条巷子吞进去。只有天边还剩最后一抹光,橙红色的,像那天傍晚的阳光。

莫莉塔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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