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一片安静。

难得的假期。工作日，但说是要装修，老板把全部员工都放了出去，每人都给了两天的假，于是E就闲着没事躺在公寓里。没有音响的低音炮轰鸣，没有人群的喧哗嘈杂，连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在这片空间里都格外清晰。眼就这样半阖着，陷进沙发，整只人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灯光越看越模糊，最后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散开成了一团光晕。

酒瓶从松开的指间滑落，咚咚，磕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没喝完的液体又洇出小片深色痕迹。

“……操。”

E含糊地骂了句，也没有要捡的意思。脑袋很晕，这种感觉很陌生，他的本质就决定了酒精可灌不醉他，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就像是在吵闹的地方睡着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习惯了这样的噪音睡着的人反倒会因为安静而警惕转醒，同样，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比噪音本身更让人不适。

而他自己也摊成个毫无美感的姿势，两条腿大咧咧地岔开，一条腿从沙发边垂下踩在地毯上，另一条腿则抬起搭在沙发靠背上。尾巴尖无意识地左右乱晃，尾巴搭在沙发扶手的外侧，垂落下去的部分几乎要碰到地面。

本体在进化。这件事他知道，但具体会发生什么，持续多久，他没有概念，从躯壳被创造出来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本体的意识正在收缩回去，专注于某种蜕变，那条连接他与本体之间的意识暂时性地被搁置，被慢慢抽离这具躯壳。

沙发托着脊背，E换了个姿势，蜷起推，爪趾舒张开，但还是没找到个足够舒服的躺法，总感觉怪怪的。

以前躺在哪都一样，身体不过是个容器，感知也好，疼痛也好，都隔着过滤网般的存在，但现在……有些不同。地毯毛绒扎着爪底，空调吹出的风拂过皮肤，痒痒的，总想搔弄搔弄。呼吸的感觉也变得明显，空气涌入气管，扩张，充盈着每个肺泡，随后在短暂停滞后，化作温热的废气呼出……这具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凝实了。

有些困倦，刚刚灌下去的酒精也居然开始起作用了，身体发热，心跳声砰砰作响，但身体反倒更加无力。最后，E翻了个身，尾巴终于还是卷起来，缠住自己的小腿。合拢了眼，呼吸平稳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很浅，像是被拔掉电源，进入待机模式的机器。

窗外，主城的天空也暗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远处飞行载具作响。公寓的隔音不怎么好，楼下有人在吵架，楼上有人在走动，玻璃杯摔碎的声音隐约传来。

但E什么都听不见了，那条本该将E与本体连接的无形脐带，此刻变得比蛛丝还细。这道细线将E的意识从躯壳中抽出，朝着某处难以形容的地方拽去，回归本体。

只是此刻，这具躯壳还维持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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