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雪之下雪乃 Interlude── ──】

1月25日，晚上。

手中的書才翻了幾頁，心思卻早已不在字裡行間，

指尖無意識地繞著綁好的髮尾，腦中反覆考慮著今晚的各種……打算。

突然，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點開，是比企谷同學的轉帳通知。

指尖頓住，髮尾從指間滑落。

螢幕上跳出的金額，讓我腦中那點還在游走的念頭瞬間被拉回現實。

10萬日圓。

他從旁邊轉頭看過來一眼，只短短說了一句：

「錢轉給你了。這是你爸的委託費，隨便用。」

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自嘲。

我盯著螢幕，強迫自己回過神，指尖卻還是懸在確認鍵上，半天沒按下去。

他才剛忙完考試，就已經在為我操心這些。

可我，剛才卻還在胡思亂想那些……不合時宜的事。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

而且……

這筆錢，是他熬夜改表格、寫簡報、還要兼顧考試衝刺才換得的。

明明那麽拼命，居然一句抱怨都沒有，就直接全數轉過來。

那委託……我明明應該幫忙處理的。

「不用，真的。這錢本來就是你家的，我拿了反而麻煩。況且考試期間你已經夠累了。反正我這種人本來就沒什麼好留的，你要怎麼花就怎麼花。」

他上次也說了差不多的話。

這些話，他每次都說得輕描淡寫，像在吐槽自己，卻總是精準地戳到我最在意的地方。

……果然，是我太固執了嗎？

升上大學後，我就堅持經濟獨立，拒絕了家裡除了學費外的所有金援。

他知道這一點，便開始接下爸爸的委託、

然後每次收到委託報酬，都用這種迂迴、讓我拒絕不了的方式說服我收下……

結果，反而變成讓他得多花時間與勞力來彌補我的任性。

他總是這樣。

自嘲、笨拙、卻又總在這種地方體貼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這份微妙的感覺，像一顆小石子，一直悄悄沉在心底……結果不經不覺，已經一年了。

我最終還是按下確認。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大概會一直囉唆下去，不然就是一個人悶著。

更重要的是……想要讓他知道，這筆錢、這段日子、還有這份固執，我都想和他一起承擔。

畢竟，我總是這樣……事事都依賴他。

明明不想這麽墮落的。

眼睛不自覺地偷望了他一眼。

他癱在沙發上，那副全身像被拆散又拼回去的疲憊模樣，心裡的石子忽然滾動了一下。

……如果我不是這種麻煩的人，或許他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

這個念頭一浮現，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明明知道他會回「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之類的話，

卻還是忍不住想聽他親口說出來……真是的，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不過……期待嗎。

或許，我可以做點什麼、慰勞他？

『慰勞』。

聽起來就像在把自己當成上級、在犒賞部下的感覺……

明明是那麽厚臉皮的想法。

明明、是那麽的不要臉。

但果然還是……想要。

想要、讓他也依賴我一下。

至少，想要讓他知道，我也在意他、讓他也感受到……被重視……

更、更何況，既然都考完了……他應該也需要……放鬆一下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覺得臉頰發熱。

說到他可能會期待的東西、我第一件想到的，居然還是那種事……

明明自己剛才都那樣出糗過了……

但，的確。

今天是最後一晚。

明天開始，又會忙碌起來吧。

……今天特意綁了頭髮。

也挑了……他應該會感興趣的睡衣……和內衣。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

不、不對，我只是想讓他好好休息而已。絕對不是因為我……自己也……

回過神來時，頭已經靠在他肩上。

手，居然也已經、自顧自地……

明明就……不習慣主動到這種地步……

但感受著手裡那個越來越誇張的……存在感，還有上面那、那圈明顯過頭的……、呼吸就跟著熱了起來。

……。

……或許今天，習、習慣一下……也不是不行的吧？

像是要掩飾一般，我吻向了他， 手上的動作卻停不下來。

指尖輕顫著，緩緩拉開布料。

那個……瞬間完全呈現在眼前時，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

還是那麽的、凶暴。

明明只是兩週沒見，卻像真的久違了好久一樣……

這個念頭一浮現，就感到臉頰瞬間燙得厲害。

撩起滑落的側髮，指尖輕輕纏上那裡，雙眼仍然沒法移開視線。

身體像被某種溫柔的引力牽引，緩緩俯了下去。

然後、讓那熟悉到心顫的形狀……一點一點地……填滿進來。

滑進最深處的瞬間，他低吟了一聲，卻讓我腦袋裡的理性徹底蒸發。

……就讓我，好好慰勞你吧。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但在這一刻，我希望他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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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x x

2月8日，下午。兒福社社團室。

我坐在窗邊，手裡的紅茶已經涼了一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今天的聚會人意外地少，只有我們幾個女生。

那些平常偶會露面的男社員，一個都沒出現……聽說是又被若鳩社長臨時抓去打工頂班了。

社團室裡暖氣低低嗡鳴，空氣裡混雜著賀澤同學剛拆開的巧克力香，以及櫻谷學姐慣用的淡香水味，甜得有些黏膩。

或者……只是我自己覺得黏膩。

腦中還殘留著昨晚的溫度。

那種……彷彿此刻仍停留在深處的、溫柔而難以割捨的餘溫。

從考試結束那天晚上開始、到昨天為止，這將近兩週的時間── ──

我和他幾乎每晚都……待在一起。

……明明知道這樣太過頻繁了。

可是每次看見他那總是透著倦怠的側臉，卻還是會忍不住想靠近、想碰觸。

……想要再一次被他依賴。

想要用溫柔……把他一點一點地拉進自己的世界裡，

讓他知道，這裡面只有他、能讓他安心地一直待下去，再也不用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留下……

腦海中忽然閃過媽媽曾經的那句話── ──

把對方逃跑的手段統統封住，將對方的一切都綁在身邊，讓對方再也離不開自己。

當時聽起來是那麼理所當然的「女性智慧」。

只是……我好像把那種「智慧」，執行得比預想中徹底得多……

徹底到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已經從「依賴」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就連打工那短短幾小時的分離，都像變成無聲的倒數計時── ──

那種每分每秒都在數著「再過幾小時就能見到他」的感覺，像是染上了某種溫柔的癮；

思緒不由自主地繞著他轉，甚至連身體都在隱隱期盼著……

就、就算是考完試後的報復性行為，也該只會短暫的釋放才對吧？

如今卻不知不覺變成了習慣── ── 現在回想起來，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控……

……我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這個念頭像一滴冷水，緩緩滴進還殘留餘溫的腦中。

紅茶的涼意順著指尖傳來，窗外冬陽斜斜灑進社團室，照在杯沿上，反射出一道細碎的光。

聚會還沒開始，社員們的聲音從耳邊斷斷續續傳來── ── 女生們的聊天，總是會繞到戀愛那些話題。

到了那種時候，她們多半會問起我和他的事……例如「最近和男友怎麼樣」之類的。

一想到要說出「我們最近……」，光是腦中閃過的那些畫面，就覺得尷尬到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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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時雖然也會和他短暫分開，卻從未讓我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

畢竟在那裡，根本不會有人談起這種私事。

可現在，在這個即將被外人眼光包圍的社團室裡，我才第一次真正敢讓腦袋回頭，看清這兩週的自己。

理性上，我知道應該停下來……

至、至少，暫時停下來。

給彼此一點空間，也給我時間重新檢視這段關係是不是已經偏離了原本的模樣。

可是，一想到今晚回家後，他一進門脫下外套時那疲憊的背影，

一想到如果今天不讓他靠進來，

不讓那份熟悉的溫暖再次填滿心裡，

就會覺得那個地方……空落落的，隱隱不安，像缺了什麼一樣。

這種空虛……我都已經開始害怕它變得越來越熟悉了。

或許，不只是晚上的那種事……

每當我意識到……自己越來越習慣依賴他的時候，那種感覺都會悄無聲息地浮現。

腦中不由自主地憶起他熬夜趕委託的樣子── ──

揉著眼睛、明明自己考試都快來不及準備了，卻還在拼命為我收拾那份「想要獨立」的執着。

這一年來，我一直拒絕依賴別人，結果卻只是變成……讓他為我的任性忍受更多疲憊。

我總反覆自問……我到底在逞強什麼呢？

為了證明自己能一個人站穩，卻讓他在背後承擔這些，這真的是獨立嗎？

可明明早知如此，卻始終捨不得推開他這份溫柔……

大概……是因為我根本不明白吧，他為什麼願意付出到這種地步。

我身上究竟有什麼，是值得他這樣做的呢？

假如有一天，我不再讓他這樣幫忙，他還會像現在這樣，願意繼續留在我身邊嗎？

也許……

比起越來越依賴他，更讓我害怕的，是有一天自己不再被他需要吧……

這兩週，

每當我試探著親近一點，他都總是願意回應……

當他一次一次地、用那種體貼又讓人無法拒絕的方式佔據我時，

那份「被他需要著」的安心，就一點一點滲進體內，變成最難以割捨的東西。

連呼吸都開始跟著顫抖，像在無聲地回應那份溫暖……

想到這裡，情感已經悄然壓過理性的聲音。

甚至連身體都像在附和── ──

彷彿早已將那種被他溫柔地侵入、佔有的餘韻，深深銘刻在最深處。

單是想像著要「停下來」，內裡便悄然湧起莫名的空洞感，連心臟附近都開始抗議。

……停不下來。

或者說我……害怕停下來……

畢竟一旦停下來，或許就得面對那種……像是失去了什麽的寂寞。

沒有他的側臉貼近過來時、那份歸屬的安心，

也沒有……那種覺得自己終於被他需要、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倚靠的滿足。

或許，那種滿足……早已不只是心裡的了。

這份矛盾讓我感到無措。

明明早就知道不對，卻找不到讓自己鬆手的理由。

明明知道該怎麼做才最合理，現在卻連「合理」這個詞……都開始讓我感到陌生。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在杯沿停住。

那團混亂的念頭終於浮上水面，卻依舊無解。

……我到底該怎麼辦？

在腦袋還在迷茫時，身體卻彷彿已偷偷給出了答案。

甚至已經隱約覺得，今天回去後……恐怕還是會控制不住。

……還、還是先別想了吧？

至少，等聚會結束後，再好好想清楚── ── 該怎麼辦，才不會讓這份依戀變得……太過難以自拔。

x x x

「雪之下同學？怎麽在發呆呀？」

一把熟悉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繪野那津香同學靠在桌邊，雙手撐著下巴，眨了眨眼，一副「我只是好奇喔」的表情。

她的黑色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看起來一如既往地輕快機靈。

我回過神，輕輕把視線從杯沿上收回。

社團室裡暖氣開得十足，空氣依舊甜膩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紅茶已經涼了，指尖還停在杯沿上，剛才的思緒還沒完全散開。

「對呀，雪之下同學今天少見地沒有在看書耶～」

賀澤穗梨同學坐在我右手邊，桌上幾乎被她分出來的仙貝、餅乾等零食佔滿，正一手抓一片往嘴裡塞，吃得滿臉滿足。

「而且看起來……嗯，有點心事重重？難道是……嘿嘿，男朋友的事？」

她側頭看我，挑染成棕色頭髮在暖氣烘托下顯得格外柔軟蓬鬆，眼睛閃閃發光，活像一隻等著聽八卦的小倉鼠。

「哎呀，賀澤同學也太心急了～雪之下同學應該只是累了吧，畢竟這陣子一直都在幫忙社團的大企劃呢。」

櫻谷戀學姐坐在對面，雙腿交疊，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

她颯爽地撥了撥頭髮，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看上去溫柔，卻又藏不住一絲興味。

「對喔，企劃結束後的周末還有慶功會呢，大家再一起去啦～」

賀澤同學語氣帶著點期待，但還沒來得及多說，繪野同學就壞笑著插話：

「嘿嘿，說起來上次慶功會有夠瘋的呢～穗梨醉了之後居然把零食疊成城堡，甚至戴上薯片袋當皇冠站椅子上大喊『尊王攘夷！』什麽的～」

她雙手一擺，繼續道，

「結果城堡一倒，還直接蹲地上哭『我的王之力啊啊啊』，超認真的好嗎！」

尊王攘夷……

我、我應該是有聽懂的吧？……但「王之力」是什麼時代的台詞……？

賀澤同學瞬間紅了臉，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

「才、才沒有那麼誇張啦～我那時候只是太興奮而已！」

她頓了頓，馬上反過來戳回去：

「小那津才是！堆起桌子當祭壇繞著念咒，說什麽要人體鍊成『不在場的社長』～還把我推上去當祭品！」

繪野同學聽完，尷尬地笑了笑：

「喂喂，不要提那件事！我只是想製造氛圍嘛……誰叫若鳩學姐總是顧著打工不見人～」

賀澤同學完全不放過，語氣拔高，像在模仿繪野同學當時的樣子：

「結果下班趕過來的若鳩學姐一進門，你就大叫『這違反了等價交換啊啊啊── ── 那就是真理之門嗎？！』，有夠鬧的喔！」

繪野同學瞬間石化，尷尬到把臉埋進手臂，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傳出來：

「畢竟她既是小不點、又是咱們社團有名的鍊『金』術師嘛……」

人體鍊成、真理之……？

那個慶功會，大概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脫軌……

「哼，都怪戀學姐酒量太好，總是把我們灌醉然後笑眯眯看我們出糗……有次還偷偷把啤酒換成威士忌── ── 話說，那是想要了我們命嗎！？」

櫻谷學姐忍著笑，輕輕搖頭：

「哎呀，別這樣說，我只是想讓大家放鬆而已～不過那次確實有點過火了，下次我會注意……不會換成威士忌就是了。」

「「該注意的地方搞錯了啦！」」

櫻谷學姐無視了兩人的吐槽，視線柔柔投來，眸子裡的笑意軟了幾分：

「對了，雪之下同學……這次慶功會，你也一起來好不好？畢竟你一次都沒參加過這類活動呢，」

「這次企劃你幫了太多忙，大家都說少了你根本辦不起來，想好好感謝你喔。」

「就是就是～社長也說了，來吧來吧～我和小那津會保護你不被灌醉的！」

「由我們來保護才是最不可靠的好吧……不過雪之下同學在的話，大家肯定就會收斂點，不會玩太瘋的啦。」

社員們的目光全停在我身上，讓我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直接推掉。

「……現在還太早了，待企劃順利結束後……再說吧。」

我低頭避開視線，聲音比平常低了些，帶著一點連自己都聽得出來的猶豫。

「欸～雪之下同學好冷淡喔……好吧好吧，那我們就等你喔！到時候一定要來～」

「穗梨你就別把人家逼太緊啦。雪之下同學這樣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櫻谷學姐也溫柔地笑了笑，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像在說「我們等你」。

我沒再回話，只是把視線移回杯子裡。

……為什麼會猶豫呢？

社團的慶功會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什麼必須參加的東西。

卻在那一瞬間，腦中閃過他的樣子── ──

如果我去了，或許可以帶回一點有趣的事，晚上回家時跟他說說，讓他笑一笑。

或者……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她們失望而已。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在手心輕捏了一下。

……算了。

就當作是給自己一個「之後再拒絕」的藉口吧。

空氣裡的熱鬧稍稍緩了下來，暖氣的嗡鳴聲又變得明顯，像在提醒大家聚會還沒結束。

櫻谷學姐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微微頓了頓，視線掃過大家，語氣自然地轉了個彎：

「說起來……情人節快到了呢。大家有什麼計劃嗎？」

她頓了頓，略帶無奈地說：

「我最近在想，要不要買支新口紅試試看。可男生根本分不出顏色差別呢～反正塗了都說『好看』……我上次塗了豆沙色，他居然以為我只是擦了護唇膏而已。」

賀澤同學立刻接上，激動得差點把餅乾掉在桌上。

「我也想買口紅！可是……上次我買了件新衣服，那個人……嗯，就是曖昧中的那個，都沒多看一眼，就說『別浪費錢』，還問我『為什麼要買這種東西？』……」

「雖然我是蠻喜歡這種被管著的感覺啦，但還是會小小沮喪……嗚，還是吃東西最療癒～」

她邊說邊往嘴裡猛塞一塊仙貝，肩膀抖抖的，像真的在用食物沖淡委屈。

「喂喂穗梨，你這是在炫耀嗎？明明還沒正式交往，就被管得死死的？」

繪野同學拍了拍賀澤同學的肩膀，一面沒好氣的樣子：

「那個人聽上去像什麽都要管，控制欲超強喔。小心以後連吃仙貝都要報備呢～」

「我、我才喜歡那樣！」

賀澤同學紅著臉揮手，

「那種被需要著的感覺超有安全感的～說起來……要是我塗新口紅，他或許就會多看兩眼了吧？天啊～光想就害羞！」

我低頭喝了口紅茶，腦中不由自主浮現他的臉。

……什麼都要管嗎。

聽起來像極了某種控制狂。

他該不會……也是這樣看待我的？

希、希望不會吧……

不然的話，可能真的會……有點沮喪呢。

明明自己就最厭惡被束縛，卻又總是忍不住想管著他……

像確認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認真讀書、有沒有按時休息……

這樣的我，真是矛盾到讓人無話可說。

「嗯～口紅是好起手式，不過要讓男生眼睛發亮，說不定得加點重藥才行呢。」

櫻谷學姐輕輕托腮，一臉可惜地補了一句：

「我就試過難得穿了絲襪，對方也只說『腿真好看』，沒什麼進展……」

「居、居然～？明明戀學姐的腿那麽美的說～！」

「那樣的話，穗梨你要是想讓那個人注意到你的『變化』，光塗口紅可能還不夠喔。」

繪野同學瞟向賀澤同學嘴裡那塊還沒吞下去的仙貝，嘴角壞壞地揚起：

「要不要── ── 考慮買套決勝內衣試試？穿上立刻變身的那種，據說殺傷力超強的啦！嘿嘿！」

邊說著還邊豎起大姆指，像在給自己剛才的點子打滿分。

賀澤同學臉頰瞬間漲紅，揮手想打她：

「小那津你別亂講啦！決、決勝什麽的，我才沒想過呢！」

繪野同學躲開她的手，笑聲輕快地繼續道：

「嘿嘿純情鬼── ── 要是音姐在的話，肯定會直接說『小鬼頭，內衣不買決勝的還想幹嘛？老娘當年……』之類的吧？」

說到一半，她食指抵著下巴裝作思考的樣子，

「啊── ── 不過音姐那種等級我們大概學不來了，穗梨你就先從口紅開始慢慢來，別急著升級到酒店級別喔？」

「嗚！小那津欺負人～」

就在這時，門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哎呀哎呀」。

一位體型略顯豐滿的女性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便利店買的熱飲，

那及肩的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細框眼鏡後的眼睛笑成一條縫。

「你們這些小鬼，又在聊什麼危險話題了？來來來，老娘給你們帶了些好東西，先暖暖身再說。」

座間學姐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腿一翹，房間的空氣就像瞬間被她帶走。

賀澤同學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哇！是熱可可！音(おと)姐最好了～」

櫻谷學姐微微一愣，隨即溫柔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喜。

「志賀美？你今天怎麼來了？」

座間學姐大笑一聲，把熱可可簡單地分了出去，最後一杯則熟練地沿著桌面輕輕一推，直接滑到我面前。

「今天難得早下班，路過便利店就順便買了。對了，你們在說什麽來著？」

「啊，我們正在聊情人節的禮物和計劃啦。音姐肯定有不少意見的吧？」

「對對！剛剛小那津還在說決勝內衣什麼的……嘿嘿，是不是……還是準備一套比較好呢～」

賀澤同學捧著剛塞到手裡的熱可可，紙杯晃得熱氣亂飄。

座間學姐一聽，眼睛猛地一亮：

「決勝內衣？好眼光啊小穗梨！不過聽大姊一句勸，內衣不是買來給他看的，是買來給自己爽的喔～穿上感覺自己變女王，那才叫真正值回票價！」

「咦～真的嗎……但是為什麽啊？」

座間學姐拍了拍桌子，用直白的語氣繼續說：

「因為根本不用指望那些男人會欣賞細節啦！他們一看到蕾絲邊腦袋就當機了，哪管顏色深淺，多半只會想『這要怎麼脫』，結果脫到一半卡住，氣氛直接完蛋！」

「哎呀……脫到一半卡住也太尷尬了吧。」

櫻谷學姐輕輕掩嘴，無奈地苦笑。

「老實說啊，老娘以前也買過一堆，結果呢？」

座間學姐眼神認真起來，語氣忽然直白得毫不避諱：

「遇到個不解風情的，浪費我一整晚心情。最氣的是，他還問可不可以『不設防』……結果一瞬間就結束，害我得自己去買事後藥，開房錢還得AA，虧到爆！」

社員瞬間炸鍋，幾道抽氣聲此起彼落。

我也差點把熱可可嗆出來。

……不設防？

這說法算是含蓄還是露骨？

而且，一瞬間就結束……

不、不如說，太久的話、有時也……挺讓人困擾的吧？……

賀澤同學睜大雙眼，驚訝地問：

「音姐……真的有這種人？！」

「有啊，怎麼沒有？那種── ── 」

「……座間學姐，這種話題已經超出社團聚會的範圍了。」

座間學姐轉頭看我，沒好氣地揮揮手：

「就說別這麼見外嘛～雪之下唷。叫我音姐就行啦！」

「你每次都『座間學姐』『座間學姐』的，聽著像在叫老師，老娘我姑且還沒老到那地步吧？」

說完還「哈哈！」地笑了兩聲。

……座間 音志賀美。(*註：ざまい おとしがみ)

這個名字，第一次聽到時就讓我微微一怔。

(*註：おとしがみ音同落とし紙，算是衛生紙的一種)

那是某次社團聚會裡的事。她喝了點酒，笑著說「叫我音姐就行，老娘聽著親切」。

當時她笑得很大聲，卻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 像在自嘲，又像在說「這名字爛透了，你們隨便玩吧」。

賀澤同學和繪野同學從那之後就一直這麼叫她「音姐」，

櫻谷學姐卻始終只叫「志賀美」── ── 大概是察覺到什麼，才刻意避開那個特別的「音」字吧。

我只隱約聽說，那是她母親的姓氏。

而且雖然表面上同屆，座間學姐實際上比櫻谷學姐還要年長兩三歲。

細節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去問。

「座間學姐」這個稱呼，對我來說是最合理的界線。

「……座間學姐，請您適可而止吧。」

「什麽嘛，真死板。」

她撇了撇嘴，繼續說：

「不過小穗梨剛才問得那麼認真，我總得給個完整答案吧？不然她晚上睡覺還會胡思亂想喔？」

「我、我才不會啦……」

賀澤同學小聲辯解，聲音帶著點慌亂。

「小穗梨，聽好了，那種男人多得是，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感覺才最重要』、『戴了就沒意思』，」

座間學姐咧嘴一笑，語氣裡還帶著點狠勁，

「結果本來就撐不了多久，一不戴就秒射，事後還一臉沒事地說『今天狀態不好』，老娘當時差點沒踹他下床！」

賀澤同學「哇」地驚呼一聲，肩膀縮成一團。

繪野同學臉蛋泛紅，硬是擠出一抹笑容：

「那、那酒店租整晚根本浪費錢嘛── ── 一晚是不是要好幾萬円？想想都覺得虧死呢……」

「可不是嗎？你們想想，花了那麼多錢，結果連熱身都懶得給，就得躺在那邊看著天花板，心裡只剩『就這？』，」

「之後還得整晚睡不著擔心搞大了怎麼辦── ── 那種空虛加心驚，簡直比直接把錢燒掉還慘！」

我聽得耳根一熱，正想說點什麼，卻被座間學先一步插話：

「哎呀，雪之下先別急著堵我嘛～老娘說這些，就是怕你們這些小鬼踩坑啊。」

說完，她隨手捏了捏自己略顯圓潤的前臂，皮膚上露出幾道舊疤，動作熟稔得像在提醒自己什麼，

「總之，想要怎麽享受青春也行，別落得老娘這副下場就好。」

她像是自嘲地笑了笑，那語氣卻啞了半拍。

社團室內瞬間靜了下來。

賀澤同學低頭往嘴塞了一塊仙貝；繪野同學的笑容僵在臉上；櫻谷學姐眼簾垂下，溫柔地苦笑著。

「哎呀哎呀，看把你們嚇的！老娘又不是在哭窮，別一副要給我上香的樣子嘛～」

見氣氛不對勁，座間學姐忽然大笑起來，像要把剛才的沉重硬生生沖散：

「老娘現在過得可滋潤了，你們這些小鬼才該擔心別被騙去開房還得倒貼一把呢～」

「……噗！」

賀澤同學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自嘲逗得噗哧一笑，嘴裡的仙貝差點噴出來，連忙用手捂住，肩膀抖個不停：

「音、音姐～你怎麼突然又開自己玩了啦～」

繪野同學這時才反應來，眨了眨眼，嘆了一聲：

「哎呀，音姐這功力也太強了吧……我還以為你要哭出來呢，結果下一秒就變成『老娘滋潤』了？」

社團室的空氣總算被這兩人拉回鬧騰的軌道，櫻谷學姐也悄悄鬆了口氣，拍了兩下手，像在哄大家回神：

「好了好了，志賀美也別再這樣嚇人了，大家都聽得心臟呯呯跳的。」

我低頭盯著桌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

耳邊的熱意還沒完全褪去，甚至隨著她們的笑鬧聲，又隱隱往上竄了點。

……真是拿這個人沒辦法。

座間學姐就是這樣，說話露骨得讓人想堵住耳朵，卻總裹著一層自嘲的笑意，像在用最粗糙的方式提醒大家「別學我」。

她從不遮掩自己的「爛」，總把那些不堪的經歷當成笑話講出來，底層卻藏著「我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你們別重蹈覆轍」的關心── ──

儘管粗魯得過份，卻又讓人無法真的生氣。

更何況……她剛才那些過於直白的話，雖然讓場面尷尬到極點，卻意外地讓我更清楚意識到某些事。

……一般男性，原來都是那樣的嗎？

說起來，他當初倒是……堅持要做好保護措施的那個。

明明我都已經解釋過了……真、真是的，那個過度體貼的笨蛋。

就算到現在，每個月逢短暫停藥的那幾天，他還是會……明明我都說沒關係了，他卻一副「安全第一」的認真模樣。

不過……這種地方，還真像他。

說起來，醫院那邊的追蹤檢查，也差不多到了要完全停藥觀察的階段了。

得找個機會跟他說一說……畢竟這次是長達一個月的停藥。

腦中不由自主閃過那個畫面── ── 如果真的停了那麼久，他會不會……仍然堅持？

還有……那之後，會不會……更……？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耳朵瞬間燙得厲害。

我立刻垂下眼簾，盯著桌面的木紋，試圖讓腦袋冷靜下來。

……真是的。

明明只是例行檢查而已。

怎麼連這種事，都開始會讓我胡思亂想了？……

就在這時，周圍的聊天聲忽然炸開，

座間學姐的聲音像一記無預警的鎚子，直接把我腦中那團亂七八糟的念頭砸得粉碎。

「……連皮都還沒完全拉得下就想『不設防』？醒醒吧，那種男人不是浪漫，是純粹懶得顧你── ── 等你們哪天真被搞大了，才知道什麼叫『後悔沒早點戴套』！」

……皮、什麽？

我下意識捏緊了紙杯，指尖微微發白，耳根的熱意瞬間竄回臉頰。

說到哪裡了？……不對，為什麽這話題還在繼續？

在我剛才走神的短短幾秒裡，這個社團室就已經徹底淪陷了？

「志賀美，太直接了……」櫻谷學姐輕輕搖頭，有點為難地苦笑。

「可老娘沒說錯吧？尤其是你們這種還沒正式開過葷的小鬼，第一次要是遇上那種貨色，保證當場後悔失身喔？」

「雖然是沒錯啦……但還是猛過頭了吧！」

繪野同學臉上閃過一絲腼腆，像受不了地吐槽，連耳尖都紅了起來。

「對、對啦！而且那個人還沒……我們還在曖昧而已！他、他才不會那麼……吧？好……好尷尬喔～」

賀澤同學抓起一把小餅乾塞嘴裡，聲音悶悶的，像要把剛才的尷尬一起吞下去。

「穗、穗梨你這也太猴急了，冷靜點。都還未交往就開始擔心『那麼快』了？你該不會已經準備練習怎麼安慰他了吧……」

繪野同學像要掩飾害羞似的，強行把話題帶到賀澤同學身上，結果讓她差點嗆到。

「才、才沒有猴急啦！小那津你別亂說～我只是……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萬一、萬一真的那樣，我、我我大概會先抱抱他，然後說『沒關係，我們慢慢來』什麼的……啊啊啊我在說什麽啦！」

櫻谷學姐看著賀澤同學那副慌亂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賀澤同學真是很純情呢～不過這種想法其實很溫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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