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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衔尾猫(和平结局,废),第7小节

小说:废品 2026-03-15 15:49 5hhhhh 3540 ℃

"但我就是一个充满疑虑的普通人,"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英雄,那你们找错人了。我可以告诉人们我是如何害怕的,如何犹豫的,如何在最后一刻才做出选择的。我可以告诉他们,希望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在绝望中挣扎出来的。这样的故事也许不够完美,但它是真实的。"绞葇叹了口气,"LynxCatTheThird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您要明白,现在这座城市需要的是信心,是希望,是能够让人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东西。如果您在台上说您也害怕,您也犹豫,那些刚刚失去家园的人会怎么想?那些还在废墟里寻找亲人的人会怎么想?"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您的故事不仅仅是您自己的,它关系到整座城市的重建,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精神状态。"我闭上眼睛,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我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您答复。"挂断电话后,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房间,把墙壁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我想起了巨兽说过的话——"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被需要的同时,保持自己的存在。"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妥协吗?是放弃真实去迎合期待吗?还是坚持自己,哪怕这样会让那些需要希望的人失望?我不知道答案。护士进来送早餐,看到我醒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LynxCatTheThird先生,您今天气色好多了,"她说,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如果恢复得好,下周就可以出院了。"我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外面很多人在谈论您的事情。但我想告诉您,不管别人怎么说,您救了很多人,这是事实。"

吃完早餐后,我让护士把我推到阳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医院的停车场,还有远处的街道。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车辆和行人,这座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生机。我看到有工人在修复被损坏的建筑,有志愿者在分发物资,有孩子在临时搭建的游乐场里玩耍。生活在继续,就像它总是会继续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做人最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而是你怎么看自己。"当时我还小,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我开始理解了。如果我按照政府的要求,讲述一个完美的英雄故事,我会得到掌声,会得到荣誉,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但我会失去什么?我会失去对自己的认可,会失去那个在黑暗中挣扎、在恐惧中选择的真实的自己。

下午的时候,污漾队长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花和水果,只是静静地坐在我旁边,陪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听说你和绞葇谈过了。"我点了点头。"她给我打了电话,"污漾队长说,"问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可以信任。"我转头看着他,"你怎么说?"污漾队长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容,里面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说你是个固执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我还说,你是个诚实的人,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说违心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也告诉她,你是个善良的人,不会故意伤害别人。"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污漾队长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真实和希望并不矛盾。你可以告诉人们你害怕过,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这样的故事也许不够完美,但它更有力量,因为它告诉人们,即使是普通人,即使充满恐惧,也可以做出不平凡的事情。"

污漾队长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云朵像是燃烧的火焰。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当我站在巨兽面前,当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天空也是这样的颜色。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但现在我明白了,那只是一个开始。我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绞葇的号码。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LynxCatTheThird先生,您考虑好了吗?""考虑好了,"我说,"我同意参加表彰大会,但条件不变。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讲述这个故事。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我宁愿放弃这个荣誉。"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绞葇说:"我需要和领导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挂断电话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就好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一颗颗地出现。我没有再听到巨兽的声音,但我知道它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等待着我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那天夜里我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在废墟里,也不是在黑暗的虚空中,而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像是医院的病房,又像是某个介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空间。墙壁是半透明的,我能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动,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巨兽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那张椅子在它庞大的身躯下显得可笑地渺小,但它还是很认真地坐着,尾巴垂在地上,像一条沉重的锁链。"你又来找我了,"它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我以为你已经决定自己面对了。"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梦里,它们没有包扎,也没有伤痕,干净得像是从未经历过那场灾难。"我是决定了,"我说,"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或者说...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巨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回答。然后它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那半透明的墙壁看着外面。"如果是我,"它终于开口,"我会选择沉默。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人们听到的都只是他们想听到的。你告诉他们你害怕过,他们会说你谦虚;你告诉他们你犹豫过,他们会说你真诚;你告诉他们你差点放弃,他们会说这更显得你的选择可贵。"它转过头看着我,那双巨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你以为你在讲述真实,但真实在被讲述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它会被解读,被加工,被赋予你从未想过的意义。到最后,你会发现,你讲的故事和他们听到的故事,根本就是两回事。"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弃?应该按照他们的要求,讲一个完美的故事?"

"我没有说你应该怎么做,"巨兽说,"我只是告诉你,无论你怎么做,结果都不会是你想象的那样。"它走回床边,用一只巨大的爪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那触感既真实又虚幻,"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建议,那我会说——不要为了别人而讲述,也不要为了自己而讲述。讲述本身就是目的。你把那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别人理解你,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那些话需要被说出来。至于别人怎么听,怎么理解,那是他们的事情,不是你的责任。"我想了想,"可是绞葇说,我的故事关系到整座城市的重建,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精神状态。如果我的讲述让他们失望了怎么办?"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回荡,"你真的以为,一个人的讲述能决定几十万人的精神状态吗?你太高估自己了,LynxCatTheThird。"

听到它叫出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名字?"我问。"当然,"巨兽说,"从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LynxCatTheThird,三十二岁,程序员,独居,没有女朋友,最大的爱好是在周末玩游戏和看动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却在那个夜晚做出了一个不普通的选择。"它顿了顿,"但你知道吗?即使你不做出那个选择,这座城市也不会毁灭。会有别人站出来,会有别的方式解决问题。你的选择很重要,但没有重要到能决定一切。同样的,你现在的讲述也很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能决定几十万人的未来。"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那...那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意义不是被赋予的,是被创造的,"巨兽说,"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意义就已经产生了。不是因为你拯救了城市,不是因为你成为了英雄,而是因为你在那个时刻,选择了相信。相信还有希望,相信自己能做些什么,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被拯救。这就是意义。"它转身走向门口,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至于现在,你要做的也是一样的——选择相信。相信你的讲述有价值,相信真实比完美更重要,相信那些听你讲述的人,有能力理解和接受一个不完美的故事。"我想叫住它,但它已经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窗外那些模糊的人影。我突然意识到,那些人影就是这座城市的居民——他们在废墟中寻找,在黑暗中等待,在绝望中挣扎。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而是一个证明——证明即使是普通人,即使充满恐惧,也可以选择希望。

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悦耳。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绞葇在凌晨五点发来的短信:"LynxCatTheThird先生,经过一夜的讨论,领导们决定接受您的条件。表彰大会定在下周三,地点在市政府广场。我们相信您会讲述一个真实而有力量的故事。"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不是因为他们接受了我的条件,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无论他们接不接受,我都会讲述那个故事。因为那个故事需要被讲述,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因为它存在,它真实,它值得被记住。我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的故事,也将在下周三,在那个广场上,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被真正地讲述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医院安排了专门的康复训练,物理治疗师每天都会来帮我做肢体恢复练习。我的左腿在那场灾难中受了伤,虽然骨头没有断,但肌肉拉伤得很严重,走路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治疗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张,说话很温柔,但做起训练来却毫不留情。"LynxCatTheThird先生,您得忍着点,"她一边按压我的小腿一边说,"肌肉如果不及时恢复,以后会留下后遗症的。"我咬着牙忍受那种酸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声音让我感到安心,它们提醒我,生活还在继续,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周一的下午,市政府新闻办派了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来找我,说是要帮我准备演讲稿。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看起来刚毕业不久,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资料,在病房里坐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的计划。"LynxCatTheThird先生,我们是这样想的,"他打开电脑,给我看一份PPT,"演讲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讲述灾难发生时的情况,第二部分讲您如何做出决定,第三部分讲对未来的展望。每个部分大概五分钟,总共十五分钟左右。"我看着那些精心设计的幻灯片,上面有图表,有数据,有煽情的配图,甚至还有建议的停顿点和手势提示。"这不是我的故事,"我打断他,"这是你们想要的故事。"小伙子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LynxCatTheThird先生,这只是一个框架,具体内容您可以自己填充。我们只是想帮您把故事讲得更有条理,更有感染力。"

"我不需要条理,也不需要感染力,"我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强硬,"我只需要讲真话。"小伙子看起来有些为难,他合上电脑,犹豫了一下才说:"LynxCatTheThird先生,绞葇跟我说过您的要求。但您要理解,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讲,这是一场关系到城市形象的公开活动。会有媒体,会有直播,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看。如果您在台上说一些...一些不太合适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议。"我靠在床头,感觉那种熟悉的疲惫又涌了上来。"什么叫不太合适的话?"我问,"说我害怕过?说我犹豫过?说我差点就放弃了?这些都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说?"小伙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执行者,LynxCatTheThird先生。这些问题您得和绞葇谈。"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临走前留下了那份PPT的打印版,"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他走后,我拿起那叠打印纸,一页一页地翻看。上面的文字写得很漂亮,用词考究,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但我越看越觉得陌生,那些话好像是在描述另一个人,一个勇敢、果断、毫不犹豫的英雄。那不是我。我把纸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画面——废墟,火光,巨兽,还有那个站在选择面前的自己。我记得当时的恐惧,记得双腿发软,记得想要逃跑的冲动。我也记得最后做出选择时的那种感觉,不是勇敢,不是决绝,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赌博——赌这个世界还值得相信,赌自己的选择不会是徒劳。这才是真实的故事,这才是我想要讲述的东西。但我要怎么讲?怎么在那个广场上,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把这些复杂的、矛盾的、不那么光彩的情感表达出来?

晚上,污漾队长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些水果和一本书——余华的《活着》。"听说你喜欢看书,"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我觉得这本你可能会喜欢。"我拿起书,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句著名的开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我抬起头看着污漾队长,"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污漾队长在椅子上坐下,点了根烟,然后想起这是病房,又把烟掐灭了。"我只是觉得,"他说,"有时候我们想得太多了。活着本身就已经很难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加那么多负担?你救了人,这是事实。至于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是害怕还是勇敢,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你选择了,你活下来了。"他顿了顿,"至于那些想要把你塑造成英雄的人,让他们去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我看着手里的书,突然想起巨兽说过的话——"讲述本身就是目的。"也许污漾队长说得对,我想得太多了。我不需要在演讲中解释什么,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期待。我只需要站在那个台上,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讲述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讲述我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选择了什么。至于听众会怎么理解,会怎么评价,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拿出手机,给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发了条短信:"谢谢你的PPT,但我不需要。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准备演讲。"发送之后,我感到一阵轻松。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我知道巨兽在某个地方看着我,虽然它不会再出现,不会再给我建议,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持——提醒我,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还有一些简单而纯粹的东西值得坚持。

周二上午,我开始尝试写演讲稿。护士给我拿来了纸笔,我坐在床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窗外传来施工的声音,这座城市正在重建,起重机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交响乐。我写下第一句话:"那天晚上,我很害怕。"然后停下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句话太直白了,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在故作姿态?但如果不这样写,又该怎么开始?我划掉这句话,重新写:"灾难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加班。"这句话更安全,更中性,但也更无趣。我又划掉了。就这样写了划,划了写,一个小时过去了,纸上只留下一片凌乱的涂改痕迹。我把笔扔在一边,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也许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是对的,也许我确实需要一个框架,一个能够引导我把话说清楚的结构。

正当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我以为是护士来送药,但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裤子上还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LynxCatTheThird先生吗?"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问。我点了点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脸上布满了风霜留下的痕迹,眼睛却很明亮。"我叫阻荡,"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是来感谢您的。那天晚上,您救的人里面,有我女儿。"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没有救谁,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选择。"阻荡却坚持说:"不,您救了她。医生说如果再晚十分钟,她就没命了。"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些东西——几个苹果,一袋核桃,还有一瓶看起来是自家酿的酒。"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这是我的心意。"

我看着那些朴素的礼物,突然感到喉咙发紧。"您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我问。阻荡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她一直想来看您,但我说等您身体好一点再说。"他在椅子上坐下,"LynxCatTheThird先生,我听说您要在表彰大会上讲话。我想告诉您,不管您说什么,我们这些被您救过的人,都会记得您的恩情。"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感恩,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阻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但我也想告诉您,好人不一定要完美。我女儿跟我说,那天晚上她看到您的时候,您的脸色很苍白,手在发抖。她说她当时想,这个人也很害怕,但他还是来了。这让她觉得,如果连一个害怕的人都能做出选择,那她也没有理由放弃希望。"

阻荡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他走后,我重新拿起笔,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写下:"那天晚上,当我站在废墟前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跑。"写完这句话,我感到一种奇妙的释然。接下来的文字开始流畅地涌出来,我写下了自己看到巨兽时的震惊,写下了面对选择时的恐惧,写下了那种近乎绝望的赌博心理。我没有美化任何东西,也没有回避任何细节。我只是如实地记录下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不那么光彩的部分。写到最后,我停下笔,看着满满几页纸上的文字。这就是我的故事,真实的、不完美的、充满矛盾的故事。我不知道听众会怎么反应,但至少我对自己诚实了。我把稿子叠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躺下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周三早上,也就是表彰大会的前一天,绞葇亲自来了。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LynxCatTheThird先生,我听说您拒绝了我们准备的演讲稿,"她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想知道,您准备好自己的稿子了吗?"我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几页纸,递给她。"这就是我要讲的内容。"绞葇接过稿子,开始认真地阅读。我看着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是一种复杂的沉思。她读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直接拒绝。但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说:"这不是一篇传统意义上的英雄演讲。"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是真实的。"绞葇把稿子还给我,叹了口气,"LynxCatTheThird先生,我不会骗您。这篇稿子如果在大会上讲出来,肯定会引起争议。会有人质疑您的动机,会有人说您在博取同情,甚至会有人说您在给政府添麻烦。"

"但是,"她顿了顿,"我个人认为,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一篇演讲稿。它不完美,不煽情,甚至有些笨拙。但它有一种力量,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力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重建的城市,"我会把这篇稿子交给领导们看。至于他们会不会同意,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说服他们。"她转过身,看着我,"LynxCatTheThird先生,您知道吗?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们做的这些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包装英雄,制造榜样,讲述那些完美的故事,但我们自己都不相信那些故事是真的。也许,"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也许这座城市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而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但最终还是做出选择的普通人。"她走到门口,临走前回头说:"明天下午两点,市政府广场。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您能站在那个台上,讲出您想讲的话。"门关上后,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明天,一切就会揭晓了。

那天夜里,我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在废墟里,而是在医院的病房中。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墙壁的颜色更深了,窗外的月光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蓝色调。然后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低沉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声音:"你又在为别人的期待焦虑了。"我转过头,看到巨兽就坐在病房的角落里。它的身体太大了,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那些发光的纹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我说,声音在梦境中显得有些空洞,"我以为你只在我需要做选择的时候出现。""我一直都在,"巨兽说,"只是你没有注意到。你以为那些想法都是你自己的吗?"它站起来,走到窗边,巨大的身影遮住了月光,"明天你要站在台上,对着那些人讲述你的故事。你害怕了。"

"我不是害怕,"我辩解道,"我只是...我只是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巨兽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讥讽,"你在撒谎。你害怕的不是做错事,你害怕的是被误解。你害怕那些人听完你的故事后,会觉得你不够格当一个英雄。"它说得对,我无法反驳。"但你知道吗?"巨兽继续说,"这恰恰是你最诚实的时刻。你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承认了自己的恐惧。这比那些虚假的勇敢要真实得多。"我坐起来,看着这个庞大的生物,"那你能帮我吗?明天,你能...能不能也出现?让那些人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巨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回答。然后它说:"你想让我为你说情?像一个证人一样,站出来证明你的价值?"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我说不清那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出现,能让他们看到你,他们就会明白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我编造的。他们会明白我面对的是什么。"巨兽走回到我的床边,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我很近,"LynxCatTheThird啊LynxCatTheThird,你还是没有明白。"它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不是来为你证明什么的。我不是你的盾牌,不是你的借口,也不是你用来说服别人的工具。我是你内心深处的一部分,是你在面对选择时涌现出的那种力量。如果你需要我来为你说情,那说明你根本没有理解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兽继续说:"那些人相不相信你,认不认可你,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相不相信,你做出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确定,那我出现又有什么用?"

"可是我不确定,"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真的不确定。那天晚上我做的选择,也许只是一时冲动。也许我只是运气好,才没有死在那里。也许...也许我根本不配站在那个台上。"巨兽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声,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你终于说实话了。这就对了。你不确定,你怀疑,你恐惧——这些都是真实的。但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有这些感受,你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英雄。"它伸出一只巨大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明天,你站在台上的时候,不要想着证明什么,也不要想着说服谁。你只需要讲出你的故事,真实的故事。至于那些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感到额头上传来一阵温暖,那种感觉很奇特,既像是被安慰,又像是被推了一把。

"但如果他们不接受呢?"我问,"如果他们觉得我在撒谎,觉得我在博取同情,觉得我不配被称为英雄,那怎么办?"巨兽收回手,站直了身体,"那就让他们这么想。你不需要所有人的认可。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些你救下的人。"它转身走向墙壁,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记住,LynxCatTheThird,我不会为你说情。因为你不需要任何人为你说情。你所做的事情,你所经历的一切,这些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墙壁中。我想叫住它,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然后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我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感觉。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但那个梦里的对话却异常清晰,清晰到我能记住每一个字。

周四早上,护士来给我做最后一次检查。"LynxCatTheThird先生,您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下午的活动,您确定身体能承受吗?"我点了点头,"我可以的。"其实我的腿还有些疼,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吃过早饭后,污漾队长来了,他带来了一套新衣服——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正式。"市里准备的,"他把衣服放在床上,"说是要让你穿得体面一点。"我看着那套西装,突然想起绞葇说的话——他们要把我包装成一个英雄。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我会穿上这套西装,站在那个台上,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讲述我的故事。十一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来接我。我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这座城市正在恢复,街道上的人流比之前多了,商店也陆续开门营业。但在某些角落,你还是能看到灾难留下的痕迹——倒塌的建筑,破碎的玻璃,还有那些贴在墙上的寻人启事。

车子在市政府广场前停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人群。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广场上至少聚集了几百人,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有穿着制服的官员,还有许多普通市民。他们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前,等待着什么。我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紧张。污漾队长扶住我的胳膊,"别紧张,就当是跟朋友聊天。"我苦笑了一下,心想如果真的只是跟朋友聊天就好了。绞葇迎上来,她今天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LynxCatTheThird先生,领导们已经到了,"她压低声音说,"您的稿子...他们看过了。有些领导有意见,但最后还是通过了。不过有一个条件——如果现场反应不好,我们会安排人引导舆论。"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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