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已经半月了。

我本以为日子会很快回到从前——温书、练字、偶尔下山买些米面纸墨。可奇怪的是，宅子好像忽然空了许多。以前总觉得一人住着清静，如今却处处觉得冷清。

夜里最难熬。

半夜醒来时，我习惯性伸手往身边摸。以前那里总蜷着一团软乎乎的雪白小东西，尾巴缠着我手臂，呼吸温热地喷在胸口。可如今，手掌落空，只摸到冰凉的被褥。

那一瞬，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空荡荡的，带着点说不出的酸。

我翻身坐起，借着月光看榻边。那块她最爱拱着睡觉的地方，毛发残留的淡淡乳香味似乎还在。鼻尖凑近一嗅，竟真的有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她舔我指尖时留下的味道。我脸一热，赶紧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强迫自己闭眼。

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

做饭时也这样。

今早煮粥，我下意识多舀了一勺碎鸡肉，盛进小碗，端到榻边。碗搁在矮几上，我才反应过来——没人会张嘴等着我喂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碗粥，热气袅袅上升，像她以前吃得急时嘴角滴落的粥汁。我伸指抹了抹碗沿，想象她小舌头卷过来的触感——湿热、软糯，带着细小的倒刺，轻轻一刮就让人心跳漏拍。

“……真是疯了。”我低声嘀咕，把粥倒回锅里，自己却没了胃口。

温书的时候最容易走神。

我坐在书案前，摊开《论语》，烛火摇曳，映得纸页发黄。读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本该心生浩然正气，可脑子里却忽然响起她上药时发出的呜咽声。

那声音软得像撒娇，又带着点委屈。每次我手指碰她腹部嫩肉，她就弓起身子，尾巴乱扫，扫到我大腿内侧时毛绒绒的痒意，隔着布料也烫得惊人。我当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哄她：“乖，别动。”

如今一想起来，手指无意识蜷了蜷，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滑腻的触感——粉嫩的新皮，温热的血脉跳动，还有她肚皮朝上时暴露的私密处，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像在无声邀请。

我猛地合上书，额头抵在案上，心跳得厉害。十五岁的少年，本该一心向学，可我竟对着回忆里的小狐狸脸红心跳。

“洛尘，你在想什么……”我自嘲地笑笑，揉了揉发烫的脸。

偶尔，我会去后院草地发呆。

就是她当初被我放生的那片地方。草长高了些，风一吹沙沙响，像她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声音。我蹲下来，伸手抚过草尖，仿佛还能摸到她雪白的小脑袋。她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呜呜叫着，像在求我别赶她走。

我当时心硬，怕她留在这里会不自在。可如今，后悔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如果我当时多留她几天，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空落落的？

半月里，我下山去镇上买东西时，也总忍不住留意路边。

有一次看到草丛里窜出一只灰兔子，我竟下意识停步，心想：会不会是她变回小狐狸在玩？可兔子一眨眼跑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多可笑。

还有一次，山道上听到远处传来狐狸的叫声——尖细、带着点呜咽。我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循声找过去，结果只看到一只野狐在追兔子，毛色灰黄，根本不是她那纯白如雪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胸口闷得慌。

最让我心惊的一次，是前日去镇上。

集市上人声鼎沸，有个皮货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摊主高声吆喝：“上好的白狐皮！毛色纯净，摸着跟绸缎似的！刚从深山猎来的，贵客快来看！”

我挤过去一看，那张狐皮摊在案上，雪白雪白，尾巴处还有九条的痕迹——虽是假的拼接，可那颜色、那柔软度，竟和我记忆里她一模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指发凉。摊主见我盯着，笑眯眯凑过来：“小哥要不要？便宜卖你！”

我摇摇头，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不用。”

转身离开时，心跳得像擂鼓。脑海里全是可怕的念头：万一她没走远，万一被猎户抓了，万一……

我加快脚步回了山，推开宅门时，竟下意识喊了一声：“小东西，我回来了。”

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夜里，我又失眠了。躺在榻上，盯着屋顶发呆。半月了，她应该早就回深山了吧。也许找到伴侣了，也许在狐群里当公主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想她？

就在我快要睡着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丝异动。风吹过树梢，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有人在镇上传的闲话——

“听说了吗？最近山里出了只妖狐！九条尾巴，白得发光，有人亲眼见它在古墓附近现形，魅得人魂都没了！”

我猛地睁眼，心跳如雷。

妖狐……九条尾巴？

我坐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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