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总是来得早，薄薄一层裹着青松，像给整座山披了件轻纱。我洛尘今年十五，父母早逝后，这座建在山腰的宅子就成了我的全部。宅子不算大，却精致得很，前院有小池塘养着几尾红鲤，后院种了些药草和蔬果，足够我一人起居。爹娘留下的银两够我挥霍到老，我却偏爱安静，平日里除了温书备考，便是出门沿着山道走走，呼吸些清冽的空气。

今日也不例外。晌午刚过，我披了件薄衫，沿着后山小径往下走。秋风带了些凉意，卷起落叶沙沙作响。走了没多久，就见路边草丛里蜷着一团雪白的影子。

我脚步一顿，蹲下来细看。

是一只小狐狸。

极小的一只，巴掌大小，毛色本该是纯白如雪，可如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脏得不成样子。九条尾巴？不，只有唯一一条尾巴软软垂在身侧，尾尖还带着血渍。狐狸蜷成一团，腹部紧贴地面，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肉翻开，隐约可见里面粉嫩的皮肤和更私密的部位边缘——伤得极重，离阴部只差毫厘，若再深些怕是就要伤到命根子了。

它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

我心头一紧。这山里虽有妖兽出没，但这样小的狐狸，又伤成这样，分明是被人追杀到此，力竭晕厥。

“可怜的小东西。”我轻声叹了口气，伸手去探它鼻息。温热的，尚有气。

犹豫不过一瞬，我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将它裹住，抱进怀里。狐狸身子轻得吓人，像一团软绵绵的云，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它微颤的体温。腹部的伤口贴在我手臂上，温热的血渗出来，染湿了我的袖子，带着淡淡的腥甜气味，竟有种奇异的妖媚。

我快步回了宅子，把它放在榻上，点亮灯。

先清理伤口。

我从柜子里翻出爹娘留下的药箱——他们生前都是有些手段的，留下的金创药、止血散、灵芝膏虽不是什么仙丹，却比市面上的强上许多。我用温水浸湿帕子，轻手轻脚擦拭它身上的泥污。

狐狸睡得沉，偶尔抽搐一下，发出细弱的呜咽。那声音软得像撒娇，我心口莫名一软，手下动作更轻。

擦到腹部时，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边缘的嫩肉。那地方敏感极了，狐狸“唔”的一声，身子猛地一抖，尾巴无意识地扫过我手背，毛绒绒的，带着点温热。

我脸一热，忙稳住心神。毕竟只是只小兽……可那触感实在太软，像丝绸，又像刚剥开的荔枝肉，滑腻得叫人指尖发麻。

我咬牙，强迫自己专注。用药棉蘸了金创药，轻轻按在伤口上。狐狸疼得弓起身子，小爪子无意识抓挠空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我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它后颈，掌心贴着它颈后的绒毛，低声哄：“乖，别动，很快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似乎听懂了，慢慢放松下来，尾巴软软搭在我手腕上，像在求抚摸。

我低头看它。那张小脸脏兮兮的，却掩不住精致——尖尖的狐耳微微颤动，睫毛长而密，闭着眼时像两把小扇子。鼻尖粉嫩，呼吸时微微翕动，带着点奶香般的甜味。

我忍不住伸指腹轻轻蹭了蹭它鼻尖。它哼唧一声，往我掌心拱了拱，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

那一刻，我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

接下来的几日，我几乎寸步不离。

每日早中晚三次换药。狐狸的伤口愈合得极快，第一天还血肉模糊，第三天已结痂，只剩粉嫩的新皮。腹部那道伤尤其敏感，每次上药我手指一靠近，它就呜咽着扭动身子，尾巴乱扫，偶尔扫到我大腿内侧，毛绒绒的触感隔着布料也烫得惊人。

有一次上药，它忽然翻身，肚皮朝上，四爪朝天，小爪子无意识搭在我手背上。那姿势……太过暴露。伤口就在私密处上方，新生的皮肉粉粉嫩嫩，隐约可见下方细小的缝隙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我呼吸一滞，脸烫得像火烧。忙移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地方干净得过分，像未经人事的少女，带着妖异的诱惑。

“……真是只小妖精。”我低声嘀咕，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

喂食也是趣事一桩。

狐狸醒来后不愿吃生肉，我便煮了米粥，掺了些碎鸡肉和药材，舀一小勺喂它。它起初警惕，龇着小牙呜呜威胁，可饿了两日终究扛不住，乖乖张嘴。

我抱着它坐在榻边，一手托着它小身子，一手喂食。它吃得急，粥汁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雪白的胸毛上。我拿帕子擦，它却忽然伸舌舔了舔我指尖。

湿热的舌尖，软软的，带着细小的倒刺，轻轻一卷，就带走我指上的粥渍。

我整个人僵住，心跳如擂鼓。

它似乎也意识到不对，耳朵猛地竖起，飞快缩回脑袋，拿爪子捂住脸，尾巴卷成一团藏在身下，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脑门：“小东西，还害羞？”

从那天起，它对我警惕少了许多。晚上睡觉时会主动往我怀里钻，小脑袋拱在我胸口，尾巴缠着我手臂，睡得香甜。它的体温比人高些，贴上来时像个小暖炉，毛发蹭着我脖颈，痒痒的，带着淡淡的乳香和草木清气。

我常常半夜醒来，就这么看着它睡颜。十五岁的少年，本该对什么都好奇，却偏偏对这只来历不明的小狐狸生出无限怜惜。

伤口彻底好了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我把它抱到后院草地上，轻轻放在草丛里。

“小家伙，你的伤好了，该回山里去了。”我蹲下身，摸了摸它脑门，“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该去找属于你的地方。”

狐狸愣愣地看着我，眼睛忽然湿了。它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呜呜叫了两声，像在挽留。

我心口发酸，却还是强笑：“去吧，别回头。”

它低低呜咽一声，终于转身，尾巴耷拉着，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林子。

我站在原地，看它雪白的小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

那一刻，我竟生出从未有过的空落。

它走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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