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云，河向海。

小狐狸到快死都没有见到那一片想看的汪洋。

年幼时听她妈妈讲的童话故事里，海，是无限好的。

它自由，美丽，同生命一般，永不落幕。

她一直都好想见见它。一直都好想...

一直到鲜血涌入气管，咳嗽不止，颠簸同其一生般。

也想。

天灾家破，暴雨下仅剩她一只狐狸独活了。

一夜之间，她眼里的美好都破碎，想着曾经一切，她好绝望，生不如死。

没有爸爸妈妈的保护，脆弱的她如同路边草芥，被随意贩卖。

不断反抗。却只换来浑身血肉淤青和残缺。

她曾因多看一瞬少了一只眼睛，曾因不堪逃跑断了几次腿和胳膊。

这么闹腾..也就没有人要她了。

起初泪仍咸，直到再也流不出了。就不咸了。

蜷在被唾弃打骂不止的角落里。她愈发寒冷，愈发想念曾经...但到最后...都凝聚成了一份执着。

因为她想起海美好啊，她一定要看海美好。

为了能看到，要不择手段啊。

那是一夜冬风破了旧屋最后的温存。

是生命至可怜尸体被一次次践踏后漆黑的新生。

天钟刻下回音。

妖王开始她的宿命。

她不再是小狐狸。

而是妖王“断希”

杀戮，复仇，不断..

她发泄着无尽愤怒。

要多血腥，就多血腥。

刺激。恨啊。

麻痹了心...但..执念仍在。

最后一颗仇人头颅落在她的脚下了。

她不看，望天。

心却又乱如麻，单执念...还在啊..什么都没有了..

冷静后，发现冷静不了。她...

她决心要去看海了...就要去看了...

明明这样就好了...

天却又在此刻，刻下更沉重的回音。

驱妖人接到了属于他的命令。

击杀妖王。

转瞬间，一抹光朝断希袭来。

反应招架。

刀剑火石，拼击不止。

但，几日残杀她的体力已然不支。失误多伤口多..伤口多便愈发无力了...她的鲜血渐渐染红大地。她看清楚了与她交战的人...

一脸漠然，机器一般。刀狠毒，比罪更罪。

他为正义吗？

那为何最初不来。

他为希望吗？

那为何刀剑相向？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

为什么...为什么...

她，想看海，想看。好想好想。或是累了或是恨了..鄙视了，所以她愣神了。

锋利的剑笔直刺入她的小腹。

心里的痛强压住伤口的冰凉。

“...”

一个念头萦绕...只有逃。

不然那海无边际，她看不见的...

几年时间，她可逃跑了多次。没有成功只有疼痛。偷偷舔舐自己伤口的结局狼狈不堪。

这次，她一定要逃离...逃离现世腐败痛苦。

逃离。过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快。愈发急促。

仅仅几刻钟。或是走过了所有痛苦的日子啊...她终于到了心中所想之地。

伤口已然愈合，体力也有所恢复...妖王的力量仍然在。

..她却在看到海后，无力的厉害。

“为什么...呢。”

海滩边，她本欣喜望去。蓝色没有，海浪没有，风平浪静。云也不见。进入眼里，仅仅只有，一片猩红。

如同暴雨侵袭家里那般。

如同挣扎无果那般。

如同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

美好呢。

美好在...在...

在...

“...”

...她。

突然想清了。

山海，当然是美好，但它从不为恶人开花，清澈。

她已然，同自己最讨厌的人一般了。

血腥，暴力，恨。

“...我..”

她回眸，闪烁着眼睛看到了追来的他。

他皱了眉头拔出了刀。

“你...要杀了我吗？”

没有愣神，她淡然问。他则回答果断。

“嗯。当然。杀了你，一切罪恶都将散去。”

该说，他的声音，很冷清，和他给她的第一感觉一样...

冰冰的。

听的她眼神空洞啊，她笑了笑。又开口。

“罪恶...”

“我只是...把他们对我的罪恶还给了他们...很罪恶吗...”

他的眉头渐缓了，但却不说话，这样..她便更是痛苦。

“如果你...突然有这样的了力量...不会让恨接管身体...不会复仇吗？懦夫...”

嘲笑...

时间嘀嗒，他仍不言，她摇了摇头，一步踏近。

见她有了动作，他也向前一步。刀锋向她。

“...”

讨厌你，堵在她心口。

却是冰凉语气...换了说辞。

“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她竟然笑了出来。释怀一般。

“...嗯。”

他毫不犹豫划过一击，直冲心脏。她笔直倒下。

顺着她的倒下，他...甩干血渍，却是颤抖不止紧紧握住刀的...

她的血液不断喷涌而出。却是轻松极了的...

她是..温暖...极了...的。

“这样..我可死不掉...”

她笑着说，嘲讽极了。

他听闻，再次抬起手..

意识的最后，她身后汪洋化作洁白花海。

她倒下之地肮脏染红一片。是洁白不再..

但是花海大，仍有洁白之花为她盛开。哪怕不为她开。

至少仍有的。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只要，让妖王不在就好了吧。”

他..是他。

“我..会让你变成乖狐狸的。相信我。”

他的声音却又模糊响起。回荡。

多管闲事，她第一反应。

但是..慢慢的..她竟然...

觉得这也太好了。

“太..好...了...”

是零碎时又被打捞。悲伤来晚的拯救却又...想要伸手接受。

那是..她和他的初见...被接受的开端。

然而，彼时此刻。

梦外。

床头椅子，翻书页声，他一抬头看着迷迷糊糊说着这些的狐狸...

摇了摇头，轻笑着说。

“太好了吗？...燃烧自己来救人，你...是坏是好啊..”

然而想来想去只有...

“你是笨？”

沉思，叹气，起身不知去干些什么。

而小狐狸一直在沉睡。

直到噩梦惊醒。

过往一切又历历在目了..甜蜜也好..他的离开却也历历在目...

“啊啊啊啊！！！”

她醒了...捂着心脏...那里跳动不止，好痛好痛，好想哭。

她无暇顾及她为什么会在万事屋里。

想哭..好想哭。好难过。

“呜...”

可是哭不出来..只有呜咽。

她四处寻，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

“你在哪..在哪啊！！不要离开我...”

万分焦急她要爬下床，四肢却疲惫不堪的栽倒在地。

她想起来了，她又见到他了...吗？

她不知道但是...

“...不要..离开我。”

扑腾着的她，试图再站起来。但是...不过徒劳罢了。

她啊，只能无能到趴在原地呐喊...

她..想起了梦里的承诺。

“不是要罚我一辈子嘛！你..在哪...你在哪啊...”

“不是..不是吓唬我..再坏就要打烂我的屁股吗...”

“骗子..骗子...”

可是渐渐的她，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又好困。

她...又要睡过去了。

很模糊，一切都。

“嗯？打烂什么？”

熟悉的声音，却再次调动她的神经。

“我...”

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是同时，违背约定的罪恶感又再涌来。一种奇怪的索求脱口而出。

“...我...像以前一样....打我的屁股...求你了...”

似乎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些。

她才会觉得...自己仍然会被接受。会被管教。会重要。

她抬起头，看到他后。眼泪才控制不住的流。

明明那只是模糊一片的身影，却万分熟悉...不可能错。

然而他...却在此时很无奈似的说。

“你站的起来吗？就打？”

断希抽噎着摇了摇头。

他轻呼一口气，把她提到了床上。

对，提。

现在的她..小的可怕。

这是过度使用寿元的后果。

“..我...”

这么一说，她也些许冷静了下来。擦了擦眼睛。红红的可可怜怜。

见她好些，他才继续说。

“要打的，当然要打的，但绝对不是现在。”

边说，他便又坐到了床头的椅子上。不等她回答又说着。

“离开万事屋是一顿，伤人是一顿，差点把自己...啧，是一顿。还有...我的二十年，啧...是很大的一顿啊....至少得打的开花为止吧...以上，这些，在你身子好后慢慢还。”

她听着，只是一直在轻轻点头。

只是听到二十年后愣了一下...

思考后，理解了，她现在还能清醒的原因，是这个啊。

刚冷静下来的她..眼里又蒙上水雾。

表情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一样。

其实是心疼。

“这时候哭着求我别走...我觉得挨打的时候你会想要我走的...”

他没有看她的脸。半开玩笑的说。却并没有狠恶。在断希眼里分外柔和。

断希听着，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喜一样。

“不...不会的...我不会...想让你走的...对不起..那可是..二十年..等等...慢慢还..也就是...”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想得到他确定的回复。

“对，我会留下来，看管你。”

果然如此...

“呜..呜..”

她又哭的厉害了。但是..伤心却少了些。片刻挣扎后问。

“你..你还记得断希嘛...呜呜..”

他看她哭，眯了眯眼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认识你，这只是天的命令。我，失忆了。”

他冷静的回答...

“那为什么...要分给我二十年...”

人而言，二十年可是很长了啊。

就这么给了不认识的狐狸？他是驱妖人啊...

她不信..但是转念一想。

如果是他...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想那么做。而且，你可是把全部都给那个小朋友了。没想过有什么不妥吗？”

片刻思考，她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咯。”

这样的回应让他有些不满意呢。虽然搞清楚以后，他眼里的她也并没有没做错什么。

但是无视自己的重要，并不正确。

不错，不代表对，或许需要矫正。

“我没错..”

她没再哭了，非常认真的看着他。

百年哦，好孤独，好想念，她不觉得过激有什么不妥，谁说都好，自己也罢了，他不能这么说..

“...”

这也让他严肃了起来。

“我没有错...”

见他严肃，她倒是来劲般重复了一遍，声音带满委屈，几乎是又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呢。”

既然如此，是有原因的，他想知道为什么。

他其实..也满脑子疑惑呢。

“我...”

沉默。

“...”

还是沉默。

哪怕他一直在等她的回应。

“我不能..”

因为什么？她突然不敢说了。她要说的是。

为了要你来。

但是，他明明连认识都不认识她的。

如果，被觉得莫名其妙了怎么办。

如果他又离开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所以不敢说。

所以她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为什么的...”

痛苦在胸口炸开，一句过激的可以释放情绪和掩盖的话，报复性的出现在她的脑海。

“我就是觉得自己的命没那么重要，仅此而已。”

然而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样，就像是在否认他所做的一切一样。否认他珍贵的时间..他好心的行为...

“对不起..”

她扭过头去。

“...嗯，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传来，冷淡极了。她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对不起....”

还是想道歉啊。好难过...她觉得自己坏透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你的想法，我不否认。但是我也有想法的。”

是很温柔的，温暖的...

让她好想好想哭。更不敢看他的脸。

“我呢，不想让谁漠视自己的生命。”

心又一颤，缓和的痛又涌上来。

就是因为温柔，才更痛。

“如果可以，我想自私些。”

“...至少请为了我的二十年。好好活着。”

近乎恳求的语气。让她彻底败下阵来。

“我.."

似乎..变得勇敢了，她想告诉他，她真实的想法。但是..也还是犹豫了后才勉强开口。

“我...在等你...我..是因为你，才那么做的..”

“我刚刚说的..自己的命不重要..是谎话..我一直想活着..想再遇到你所以..想活着...”

“你告诉我过..自己是重要的我一直没忘记的...我..对不起..”

她断断续续，络绎不绝，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还是不敢迎上他疑惑的目光。

“我和你，以前很要好吗？”

却得到了他直接的疑问。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算不算要好..”

她还是不敢回答。

曾经的他们...好啊，当然好但是..

“算，来之前，上天跟我说过。”

“我们曾经要好极了。”

他只是轻笑着继续说。

“我..是这样..吗..”

这样她，打心底里..有些安心了。

她就是害怕..他不能接受她说的这些...

“对。”

“我呢..理解你的不安所以说谎但是...一次性让我两次不爽，你很厉害哦。”

他只是缓缓说，却让她一颤。

“我以为是你和我一样，把我们以前的要好都忘了。连讨厌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现在看来，你明明记得啊。”

到最后，是有些怒意了的。

“明知故犯...我很生气哦。”

这让她，焦急了起来。

“不是..我不是...”

“那是什么？”

其实..他是在逼她。

逼她说出自己心里的全部。

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的。

“说出来..”

但是从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她很重要。

因为他分明是心疼了。

“我...”

“说出来，我就原谅你。”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喜欢你。”

“嗯。”

回答的比他预想的快。他也果断回应了。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会？”

“我喜欢你！但是..很委屈所以...我在耍..小脾气..”

她破罐子破摔了。

“..等会..”

“我真的...一直在等...等的好辛苦..”

她想往他靠，但是克制住了。

“...”

他当然看到了，但是..还是有些意外的。

原来是要这么个要好吗？

“是不是..有些难以接受啊...对不起..”

她见他没回应。有些害怕。

其实刚刚的一切，她想往后过许久再说的。

哪怕会让自己痛苦也不能很快的就说出来的。

但是刚刚...他给的安全感让她想一股脑的全说出来。再也忍不住了。

是孤独太久又被打捞...像是从前一样...

再也忍不住了。

他呢，很吃惊很吃惊。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难接受的地方啊。

既然如此，反而是更方便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太好了，我大概知道我为什么心疼了。”

“兴许我也喜...唔？！”

他想说出口，却被她倾尽全力扑过来制止。

“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

“这是万事屋的规定...喜欢我的人，我不能喜欢上，我喜欢的人...不能喜欢我。不然..终成恶果。”

她有些落寞般说，他更是心疼。

“谁给的规定呢？”

其实不用想...

“上天..这是没办法的..”

她快哭出来了啊。真是的。

“我会跟他说的，没关系的。”

这个姿势倒也正好，因为她扑过来用尽力气了。所以现在倒在了他怀里。

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交换着彼此的情绪。

他心里颤动不止...她便也是。

“我喜欢你。我确定。”

“无论是否记得你的曾经，都是喜欢你的。”

他想明白了，认真的说。

“...可是...”

她..好开心，但是害怕。

“上天不会为难我的，而且...”

他笑了笑。

“你怕坏结果吗？我不怕哦。只要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再坏也好过自己一个人。”

“而且你，已经受够孤独了吧？”

当然。当然如此。

“...我可以错下去吗？”

她问他，也是问自己。

“我会陪你，把错的变成对的。所以不用怕。”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那要努力纠正我哦...大人...不...熙。”

他自然也回应了拥抱。更加炽热。

“那么...你叫什么呢，小狐狸？”

“...”

不满的哼唧。

断希在怀里轻轻扭了他一把，然后收起为数不多的怒意又轻声说。

“我也...叫希哦。”

“嗯嗯，小希。”

这是，他们的再见。

...

“...”

遥远处，上天自“我会跟他说”后便停止了偷窥。

“嘛...那些诅咒..也没几条真的，那么怕干什么.."

他有些无奈。

“好吧..是有点晚了，如果她怪我，你来找我问责..也无所谓就是了。”

他摇了摇头。

“毕竟一开始，就全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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