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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爱情故事第一章 与夏芸相识这件小事,第1小节

小说:东莞爱情故事 2026-03-12 13:48 5hhhhh 8210 ℃

  (1)南下

  2006年夏末的时候,我家开在镇子上的肉铺倒闭了。

  「倒闭」是好听的说法,实际情况是我爸因为开赌档被抓,为了争取立功表现又交代了自己拿死猪肉冒充鲜肉卖给别人的事。于是第二天铺子就贴了封条,当天下午又被愤怒的乡亲们撕开,冲进去给里面砸了个稀巴烂。

  我爸进去之后,拿着欠条上门来讨赌债的他那些「朋友」差点把我家门槛踏破。我妈硬气,砸锅卖铁的还了一部分,实在还不上的也就只能慢慢来。

  我家一夜之间成了村里的破落户,名声也臭了。在接连受了乡亲们几天的白眼之后,我去镇上的招工点报了个名,没过几天就和几个同乡一起挤上了南下东莞的长途车。

  「……都说让你去城里找老程家的小子寻个出路,你就是不听。人程子言比你还小一岁,上次回来都开上小汽车了……人家大春都能拉下脸去给看场子,你怕个什么……哪怕工钱少开点呢?都一个村的,总不好害了你!」

  哪怕都送我到了汽车站,老妈嘴里仍在不停絮叨。

  「妈,你……唉!」

  原想跟以前一样喊她莫念了,但瞥见她两鬓多出的白发,我最终还是只挤出一句:「放心,我肯定能混出个人样的。」

  站在我妈的角度,投奔发达同乡无疑是个好出路,但有些情况她其实根本就不清楚。

  事情还要从我爸被抓走前说起。

  那天晚上他照常在铺子里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划拳,我收拾完案台,拎着水桶准备回家。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听见他红着脸跟朋友吹,说自己睡过程小兵的媳妇。

  程小兵正是我妈嘴里那个程子言的堂哥,前一向犯了事跑路去了外地。他媳妇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身材惹火,前凸后翘。

  在程小兵跑路之后,他媳妇没少被村里的老少爷们惦记,私下里拿她开开黄腔更是常有的事。

  我原本以为老爸就是喝多了跟朋友吹个牛。但没多久,程子言回村带走了他嫂子,紧接着几天公安便闯进家里带走了我爸。

  其实到现在我也拿不准我爸那天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跟他被抓的事又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事情要真是我想的那样,我去找程子言不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只是这些东西没法跟我妈说。因为我爸的事她已经在村里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再知道他还在外面乱搞,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张闯,别磨蹭了,车要发了!」

  听到不远处车上同村人的喊声,我妈那双已经瘦了一圈却仍显粗胖的手掌才恋恋不舍的从我蛇皮袋上滑开。

  车子摇摇晃晃开起来的时候,我透过窗看见她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把眼睛。

  虽然村里人背地里喊她恶婆娘,可在我这,她只是我妈。

  (2)阿芬

  被同乡摇醒的时候,长途车已经进了东莞。

  对我来说这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大城市,只是第一次来的我还没机会好好欣赏下这里的霓虹夜灯,连东莞和三镇是什么关系都没搞清楚,便被塞进一辆面包车拉进了工作的鞋厂。

  交身份证,填表,吃饭,发工服,工厂人事安排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宿舍钥匙便已经交到了我手里。

  宿舍是二十一人间,上下排的铁架床放的满满当当。房间闷得像蒸笼,推开门就是一股腌入味的脚臭,广东特产的双马尾在床下肆意撒欢。

  铺好凉席还没休息一会,又被叫去集合开会,说新来的都要上夜班。

  因为来时在车上睡了个饱,我对此倒是没有太大意见。只不过厂房这里比宿舍还热,胶水和皮革的气味呛得人头晕。流水线被工友们戏称为「飞机拉」,传送带跑得飞快,几乎不给人抬头的时间。

  我被分到给鞋刷胶的活,简单培训下就上了岗。

  拉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隔一会就背着手在我们后面踱一圈,口里骂骂咧咧:「仲慢吞吞做咩呀?手脚快啲!做唔到就讲,唔想做就滚!日日偷懒,发黄瘟咩?」

  我并不能完全听懂他骂的是什么,但我觉得要不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中国,他高低手里得拿根皮鞭,看谁不爽就来上一下。

  第一晚上工我就站了十二个钟头,中途就歇那么一小会。下工时指头僵的像根木棍,脑子里嗡嗡作响,鼻孔里黏着一层胶味,连早饭都吃不下。

  年纪大的工友说新来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我看了看他们,好像还真跟没事人一样,于是也打算沉下心好好干下去。

  做到第二个礼拜的时候,我认识了阿芬。

  阿芬也上夜班,工位就在我斜对面。她模样秀气,不怎么说话。那天早上下工前,管我们这条线的组长凑到她身边,手「不小心」蹭过她后背,又顺势往下滑。

  看她身子一僵,没敢动,组长便咧着嘴笑:「一会来我宿舍,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围人都装作没看见。我却看不惯这个,跨前一步,挡在阿芬前面。

  我个子高,常年在肉铺帮工练得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组长得仰头看我。

  「你哦该咯?(你想干嘛)」我说。

  组长脸色变了变,瞥了眼我沙包大的拳头,到底没吭声,扭头走了。

  阿芬小声说了句「谢谢」,还邀请我跟她一起吃早餐。

  看着她红宝石一样的晶莹耳垂,我感觉自己的春天来了。

  那段时间我上工真的特别有劲,只要一偷闲就往对面的阿芬看一眼,有时还会跟她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都不说话,我会心一笑,她羞涩低头。

  我读书不多,只知道有个词叫「尽在不言中」。

  但没想到这有奔头的日子才过了几天,我便知道了另一个词,叫「东莞黑厂」。

  那天晚上我去厂外的小卖部买烟,绕近路从宿舍楼后面走。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我远远看见组长那屋亮着灯。

  窗上映着两个人影,男的躺在床上,女的衣衫不整地坐在他身上。

  早听工友说厂里有种东西叫露水夫妻,我本来没在意,只是暗暗吐槽他们办事也不拉窗帘。可那女的抬手拢头发时,侧脸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是阿芬。

  她明显也注意到了我,喊了一声挣扎着要起来,可身下的男人却像是受了某种刺激,猛地卡住她的腰,加快动作把她顶的一起一伏。

  我愣在原地,烟也没买,转身往回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闷。

  第二天我上白班,阿芬和组长都没来。做到一半,车间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试用期不合格,还影响生产秩序,让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我去财务室结工钱,又被告知未做满整月,按厂规无薪清退。争了几句,里面的人眼皮一抬:「再闹叫保安了。」

  「……那你把身份证还我。」

  那人斜睨我一眼,嗤笑了声,打开抽屉,从一堆身份证里翻出一张扔给我。

  幸好他没直接扔地上,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一拳砸他脸上。

  我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桶走出厂门,桶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一卷凉席,半包没吃完的饼干。肩上的蛇皮袋里装着带来的几件衣服。

  后来网络上的人都爱讲提桶跑路,虽然严格来讲我是被开除不算跑路,但的的确确只提着一个桶。

  鞋厂离长安镇不算远,也就几十里地。我一边走一边问路,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走回了镇上。

  蹲在那天下车的长途车站门口抽了两根烟,我转头去一边的夜市摊点了份三块五的炒粉。

  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还剩二百块,去问了下小旅馆住一晚最少十五,我扭头就走。

  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晃了不知多久,我来到一座水泥桥底下。桥洞黑黢黢的,角落里蜷着几团影子,空间里回荡着一股尿骚味。

  找了个靠近洞口的位置,我铺开草席躺了下去。

  头顶上的车一辆接一辆碾过,震得水泥板簌簌落灰。旁边有人翻身,咳嗽,塑料纸哗啦啦地响。

  我睁着眼,看着桥缝里漏进来那一线路灯的光,嘴里像是还弥散着鞋胶的味道。

  (3)老乡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爬到路沿上一看,是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往暗处拖。女孩穿着亮片短裙,脚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一只,正用力捶打对方,嘴里也不饶人:「滚开!臭流氓!回家睡你妈去!」

  男人挨了骂更来劲,一把搂住她的腰。我见状皱着眉,冲那边吼了一嗓子:「干嘛呢!」

  女孩抬头看见我,眼睛猛地一亮,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出来,几步就冲到我身后躲着,还探出半个脑袋冲那男人骂:「你再动一下试试?我男朋友捏死你!」

  我跟那个男的都被她这嗓子喊得一愣。男人看了我一眼,嬉笑道:「妹仔,你不肯跟我,怎么找个流民佬?」

  他说着已经趔趔趄趄到了跟前,满嘴酒气喷过来。我看准他伸手,先一把攥住他手腕,虎口用了点力。他「哎哟」一声,脸皱成一团,酒一下醒了大半。

  「滚远点。」我松了手。

  他捂着腕子,想说什么又憋住了,跑远了才喊了句「死北佬,扑街仔」。

  女孩这才从我背后钻出来,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多谢你了,小弟!」

  女孩很漂亮,但我瞥了眼她短裙下露出的修长白腿,心里已经认定她不是什么好姑娘。

  想到那天阿芬也是这样跟我道谢,我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摇摇头:「没事。」

  刚回到桥洞,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跟了过来。一扭头,她正站在两步外,眨着眼睛打量我和我那个红塑料桶。

  我没理她,顾自躺回凉席,枕着手望着头顶的桥缝发呆。

  「小弟,刚才你打走那人的动作好帅哦,练过武术?」她忽然凑过来,好奇道。

  「没。」

  「骗人,那你怎么那么会打。」

  「我不会打,只是力气比他大。」

  「哦……听你口音,湘南的?」

  「嗯。」

  「湘南哪里?」

  「郴城。」

  「呀!」她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我株洲的!挨得好近!真是老乡嘞!」

  我又「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便又凑近了些,歪着头问:「老乡,你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沦落到睡桥洞啊?」

  姑娘人挺漂亮,可惜长了张嘴。我被气笑了:「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刚可还救了你。」

  「那也不能改变你睡桥洞的事实嘛。」她撇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瞥了眼她吊带滑下来露出的半边肩头,不知怎的火气也上来了,硬梆梆道:「睡桥洞也比做鸡强。」

  她脸一下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服务员,不是小姐!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这一嚷,顿时把旁边几个流浪汉吵醒了。有人骂骂咧咧地让她闭嘴,还有人早就在偷听我们说话,这时便笑着搭腔,说服务员就是小姐。

  又有人大声应和:「啱晒啱晒(对的对的),今天做服务员,明天就做小姐。白天做服务员,晚上就做小姐。小姐就是服务员,服务员就是小姐。哈哈哈!」

  我并不觉这话有什么趣味,可一众流浪汉却哄堂大笑起来,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炫耀似的讲述自己落魄前灯红酒绿的日子,顺道口花花调戏下女孩。

  我觉得没意思,闭上眼翻身面朝里。过一会儿又感觉不对劲,扭过头果然看到她还蹲在我跟前没动。

  「大姐,你走光了。」我好心提醒道。

  女孩还是不动,咬着唇瞪我,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我心头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坐起身,拉着她胳膊把她带到桥洞外面。

  「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样?」我有点没好气。

  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刚才那人是我们店的客人,缠我好几天……我怕他还在前面路上堵我。」

  我看了眼黑漆漆的街道,叹口气道:「所以你就是想让我送你回家?」

  「嗯。」

  「直说不就行了……」

  我钻回桥洞,将铺盖行李放回桶里收好。这些东西是我的全部家当,就算不值钱,可要是放在桥洞,等我送完人回来就未必还在了。

  「走吧。」

  「老乡你可真是个好人!」

  「……」

  (4)合租

  女孩踩着那只失而复得的高跟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手里的红水桶随着步子哐当当响。

  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沉默走了十来分钟,她忽然开口:「老乡,我叫夏芸。夏天的夏,芸豆的芸。你呢?」

  「张闯。」我闷声答。

  「张闯……」她念了一遍,侧过头看我,「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就不能笑一笑?你这样凶巴巴地跟在我后面,我还真有点怕的嘞。」

  其实我并非性格天生如此,只是又不方便跟女孩解释,想了想,只说道:「……你要跟我一样,你也笑不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了?」她来了兴趣,放慢脚步跟我并排。

  我还是沉默,任她怎么追问都不说话。可就在她撇撇嘴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又开口讲了起来。

  或许真的是憋了太久,除了隐去我爸睡小媳妇的那一节外,我竟真的把最近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尽管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到底说完了。

  「你们那个主管可真不是东西,臭不要脸,流氓!」

  夏芸听完比我还激动,看她那个样子,我胸口那股堵着的气好像莫名散了些。

  「那你有什么打算,重新找个厂上班?」隔空骂了一会我的组长,她又转头问我。

  「不然呢?」我反问道。

  「进厂没出息的,」夏芸撇撇嘴,「东莞遍地黑厂,你小心又碰到那种事被开除。」

  我定定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下:「被开除也比做鸡强。」

  「啊~~你要死啊!都说了是服务员,服、务、员!不是小姐!!!」

  夏芸暴走上来打我,我就咧着嘴任她打,反正不疼不痒。

  不知不觉走到一栋老旧的单元楼下。夏芸停下脚步,看了看我手里寒酸的水桶,又看了看我,数度犹豫后还是开口道:「那个……张闯,你要不……先住我那儿?」

  我吃了一惊,抬眼盯她。

  她像是被我盯炸了毛,连忙道:「你别乱想!再说一遍,我不是做那个的!只是刚好合租的姐妹前几天搬走空一间房,我看你可怜,想帮帮你而已!」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不是白帮啊,等你找到工作要跟我分摊房租的,算是合租。另外我警告你,我有男朋友的,你可别动歪心思,不然他一定不放过你!」

  我第一反应是碰上骗子了。以前就听人说南方骗子多,专坑刚来的愣头青。可转念一想,我全身上下也就二佰块,值当她骗我什么?

  正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夏芸又扭捏了下,才继续开口:「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住我家可以,但要是刚才那个人来家里堵我,你得帮我赶走他,不能怂!」

  嚯,我说她怎么这么大方,原来在这等着呢。

  我想了下,有些疑惑道:「刚才那人还知道你家地址?」

  「被跟踪了呀!」夏芸小嘴一瘪。

  「所以你小姐妹搬走也是这个原因?」

  「嗯……算是吧……」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他不管你?」

  「他、他不常来的……哎呀你怎么那么婆妈,查户口的吗?到底住不住,不会是怕了吧!」

  「我怕个锤子,头前带路。」

  「你答应了?」

  「嗯。」我点点头。

  看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又忍不住疑惑道:「你这么信我,难道不怕我也是坏人?」

  夏芸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楼梯上踩出嗒嗒的脆响:「不会的,我妈教过我看相。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又有点耐看,不是坏人。」

  「呵呵,闭嘴吧你。」

  「你不信?我妈是村里的神婆,看的可准。」

  「信。但要是你说话之前能刷刷牙就更好了。」

  「好啊你,又骂我!」

  楼道很窄,灯是声控的,时亮时灭。夏芸住在四楼,一套很小的两室一厅。

  说是两室,其实就是把小阳台延进来占了一部分客厅的面积做成次卧。套内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三十平,布置的却很温馨整洁。两间卧室紧挨着,都朝南向。

  刚打开门,她便把小包往旧沙发上一扔,踢掉高跟鞋,光着脚就往卫生间走:「累死了,我先洗个澡,你自己收拾床铺!」

  我把桶提进空着的次卧。房间不大,靠墙一张铁架床,床上堆着些纸箱杂物。我简单归置了一下,想腾个地方放席子。挪动一个纸箱时,一个硬皮笔记本掉了下来。

  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的字写的密密麻麻,有的页面抄着歌词,字迹工整,还用水彩笔描了花边。更多的却是些短句摘抄:

  「我知道你站在我背后,安静地站在背后,点燃了一整个重楼。」

  「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难过了好几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站在凤凰花的中央,却没人跟我说生日快乐。」

  想不到性格泼辣的夏芸私下里居然喜欢这种调调。我忍不住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偷看别人写的东西不地道,赶紧合上本子,塞回纸箱最底下。

  走出卧室,夏芸已经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小吊带和短裤,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好像没穿内衣,吊带下波涛汹涌的前胸隐约可见两点凸起。我愣了愣,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上也有点烧。

  看见我微窘的模样,夏芸嘴角偷偷弯了一下,马上又板起脸:「看什么看!快去洗洗。」说着,从旁边柜子里扯出一条蓝色的浴巾扔过来,「用这个吧,我男朋友的,你凑合一下。」

  「不用。」

  我拿着那条浴巾,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失落,像是某种隐秘的期望落了空。怔了片刻,我将浴巾放回沙发上,从桶里拿出自己的旧毛巾。

  卫生间很小,却没有一丝异味,而是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一根铁丝从门框上方斜斜拉向防盗窗,上面挂着夏芸换洗下来的贴身衣物。我一进门,鼻尖就差点蹭到一条黑色半透明的尼龙长袜。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叫黑丝。本来是发明给男人穿的东西,结果女人穿上男人受不了。

  或许是身高差距的缘故,这些衣物的高度并不会对夏芸造成任何困扰,但我却不得不侧身弯腰,才勉强从这片柔软的「雷区」挤过去。

  回头望向那片带着蕾丝花边的小衣裤,我忽然莫名感觉身体有些燥热,连忙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端着盆出来的时候,夏芸正翘着腿窝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嗑着瓜子。

  柔和的灯光下,她翘起的脚丫白皙圆润,脚指甲涂成淡淡的粉色,像是半透明的小贝壳。我愣了下,第一次觉得女孩子的脚也可以这么好看。

  听见动静,夏芸扭头看见我,立马「呀」了一声,用手捂住眼睛:「你干嘛不穿衣服!」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裤衩,有些纳闷:「男人夏天不穿上衣很正常吧。」

  「可是你现在是跟女孩子合租哎,注意点好不好?」

  看着她微红的脸蛋,我忽然心里一热,大着胆子调笑道:「你不是也挺大方吗?我总不能太小气。」

  「谁、谁大方了!这么爱看,回家看你妈去!」

  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她连忙把胳膊夹紧挡住前胸。只是她嘴上虽然骂的凶,手指却悄悄张开一条缝,眼睛在指头后面滴溜溜转,嘴里还「啧啧」两声,「……不过有一说一,你腹肌还真的挺好看。」

  「呃……」

  我摸摸肚子,忽然感到面皮有些发热,只好干笑两声,转身进了卧室。

  刚把湿毛巾搭在床头,夏芸就跟了进来。她看了看光秃秃的凉席,问:「你枕头呢?」

  「从厂里出来的时候忘拿了。」

  「哦。」

  她转身出去,片刻后又抱着个碎花枕头回来,「先用这个吧,我那有多的。」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她帮我带上门,临走前扭头冲我笑了下:「晚安。」

  「晚……安。」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我还是学着她的样子回道。

  碎花枕头上有股不同于洗发水的淡香,塞满绿豆的的枕头瓤,一翻身就哗哗作响。

  (5)正经

  相较于工厂的宿舍和黑黢黢的桥洞,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简直就是天堂,以至于我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

  洗漱完毕,主卧的房门依旧紧闭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把茶几上的瓜子皮拢进垃圾篓,我又简单洒扫了下客厅,拎着垃圾下楼。

  刚走出单元门就闻到一股香味飘过来,抬眼望去,街角拐过去的地方摆着个肠粉摊,白汽腾腾的,老板手脚麻利地刮着铁盘。

  我走过去,「肠粉怎么卖?」

  「斋肠三块,加蛋四块,加肉五块。」

  摸了摸裤兜里皱巴巴的钞票,我犹豫了下:「一份斋肠,一份……加肉。」

  拎着两份热乎乎的肠粉上楼,刚到四楼就看见房门开了条缝,夏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来,看见我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张闯?你买早饭了?」

  「嗯。」我把加肉的那份递给她,「楼下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这么好?」夏芸接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我,眼睛慢慢弯起来:「算你有良心,不枉姐姐收留你一场!」

  「收拾了你制造的垃圾,还给你带早餐,我良心多的快溢出来了。」我把另一份放在茶几上,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切,夸你两句还装起来了,」哪怕嘴里满是牙膏的泡沫,夏芸还是不忘跟我斗嘴,「大不了明天也给你带早餐就是。」

  「你给我带晚饭还差不多。」

  「你滚啊!」

  洗漱完出来,夏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身浅蓝色的纯棉居家服,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凑到茶几旁坐下,打开肠粉盒就吸溜起来,吃了两口才抬头问我:「你等下打算去哪找工作?」

  「还没想好,打算先去镇上的招工点看看。」

  夏芸摇头:「那都是些黑中介嘞,到时候把你往山旮旯一拉,扔进黑厂里身份证一扣,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爷爷都没用哦。」

  我听得有些傻眼:「难道比我上一家黑厂还黑?」

  「就是比你那家还黑!」夏芸笃定道。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闲着。」我顿时犯了难。

  「放心,」夏芸拍拍胸脯,「别人不管你我得管你,我可以给你介绍工作。」

  我有些迟疑:「你不会是想拿我赚中介费吧?」

  夏芸脸色一红,只不过一转眼又变得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你让那些人赚还不如让我赚,至少我不会坑你!」

  「……好像也对。」我想了想,点点头,「那走吧。」

  「别急呀,现在太早了,我们店里还没上班呢。」

  「你店里?」我眼睛一瞪,头摇的像拨浪鼓,「还是算了,不正经的工作我可不做!」

  夏芸愣了下,随即柳眉一竖:「你什么意思,还是觉得我工作不正经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试图解释,夏芸却直接恼了:「你就是那个意思!张闯,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服务员!正儿八经的服务员!你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

  「你信你妈呢!」

  夏芸把筷子重重一摔,起身便回了自己卧室。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叹口气,把肠粉盒摞好扔进垃圾桶,又把茶几擦了一遍。

  拉开门,刚跨出去半步,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条缝。

  夏芸探出半个脑袋,眼圈还有些红。她看我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语气硬梆梆的:「你去哪?」

  「出去转转。」我说。

  「又想去招工点?」

  「不是,就随便走走。」

  她明显不信,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顺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缓了几分:「……你别自己瞎找。我们老板不止一个店,他还有个鞋厂。等晚上我找主管说说,帮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

  说完这番话,她也不等我回答便又把头缩了回去。

  「……知道了,谢谢。」

  我对着重新合上的那扇门说。

  (6)燕姐

  九月的东莞依旧潮湿闷热。路边的榕树投下大片浓荫。我走过嘈杂的菜市场,穿过晾满万国旗般衣物的狭窄租巷,在尘土飞扬的小工地外驻足,看里面赤膊的工人扛着水泥上上下下。

  我在外面无所事事的逛到下午四五点,才去附近的菜场用几块钱买了点蔬菜、一小块瘦肉和几个鸡蛋,拎着回了夏芸家。

  打开门,夏芸正盘着腿坐在旧沙发里,怀里抱着个靠垫,被电视上的综艺节目逗的前仰后合。

  小巧白净的小脚丫搭在茶几上,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她汗湿的额角。夕阳透过窗户,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上午那点不愉快好像已经被她抛之脑后。看到我手里的菜,她眨了眨眼,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买菜了?」

  「嗯。」我应了一声,把菜拎进厨房。灶台很小,但锅碗瓢盆很齐。

  「你会做饭?」她趿拉着拖鞋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好奇地问。

  「炒点家常菜是没问题的。」我拧开水龙头,动作麻利地洗菜切菜。

  「哇,那今晚有口福了!」

  晚饭很简单,青椒炒肉,蒜蓉青菜,番茄鸡蛋汤。夏芸吃得格外香,夸我的手艺有家乡的味道。我们各自聊了些老家的趣事,彼此也渐渐熟络起来。

  吃完饭,夏芸抢着洗了碗,然后回房换了衣服出来。她穿上了昨晚那件亮片短裙,踩上高跟鞋,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灯光下,她整个人仿佛一下子从邻家女孩变成了另一个耀眼而陌生的存在。

  「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我跟在她身后下楼,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越来越繁华的街道,眼前出现一栋灯火辉煌的建筑。

  「雅韵轩国际水汇」。

  巨大的霓虹招牌流光溢彩,映照着气派的玻璃门和门前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明亮。门口停着不少小车,穿着体面的男女进进出出。

  「……你就在这上班?」

  「对呀。」

  我张张口想说什么,想到上午她眼圈红红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夏芸领着我绕进侧面的员工通道,刷了卡进去。里面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偶尔有跟夏芸穿着相似制服的年轻女孩擦肩而过,见到她会恭敬地点头打个招呼。

  听她们的称呼,夏芸好像还是这里的一个领班。

  七拐八绕之后,我们停在一扇挂着主管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夏芸走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进。」

  办公室不算大,装修却非常讲究。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到夏芸进来,她脸上露出笑容:「小芸来了,这位是?」

  「燕姐,这是咱们湘南老乡,张闯。」夏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带恳求,「他刚从老家过来,人特别实在,也有力气,想找个厂子安定下来。您看林叔那个鞋厂还招人吗?能不能……」

  被称为燕姐的主管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胸口和小腹打了个转。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她这才笑道:「工厂可比会所辛苦,能吃的了苦吗?」

  「能,我能吃苦。」我连忙一挺胸。

  「那行,身份证给我吧。」

  燕姐从我手中接过身份证,袅袅娜娜地拿去一旁的打印机上复印了一份。

  一切都似乎很顺利,只是在当她目光落在复印好的A4纸上时,目光似乎微微顿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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