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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情未央:在重启的时光里打捞未完待续的依恋》第四章 少年心事各东西,第2小节

小说:《熟情未央:在重启的时光里打捞未完待续的依恋》 2026-03-07 14:27 5hhhhh 6320 ℃

楼梯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汗水的气息,楼上传来父亲徐建斌隐约的鼾声。

徐泽宇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睡裤上那明显的隆起,脸上交织着未褪的潮红、更深的羞耻,以及一种……得逞般的、阴暗的满足。

陈梓看到了又怎样?那只是隔着距离的、短暂的一瞥。

而他,刚才可是那么近地……几乎要触碰到了。

这个念头,奇异地将一部分嫉恨转化为了扭曲的优越感。但紧接着,陈梓那张平静的、似乎总能轻易吸引母亲注意的脸,又浮现在脑海。

不行……不能让他再有机会接近…… 徐泽宇眼神阴郁下来,刚才被情欲暂时压制的嫉恨,再次悄然抬头,与那未曾满足的独占欲混合在一起,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他拖着依旧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了。

………………

跑完步,带着一身薄汗和微凉的晨风回到家,爷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小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咸菜,慢悠悠地喝着碗里温热的青菜粥。灶上的锅里,还给他留着一份。

“回来啦?粥在锅里,自己盛。” 爷爷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额头的创可贴和泛红的脸颊上停了停,“跑出汗了,小心别吹了风头疼。”

“嗯,知道了爷爷。” 陈梓应着,去水池边简单擦了把脸和脖子,这才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米粥混着青菜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家的安稳味道。他盛了一碗,又夹了点爷爷自己腌的萝卜干,端着碗坐到爷爷旁边的小凳上。

爷孙俩就这么安静地吃着早饭。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老旧的瓷砖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陈有福吃得很慢,偶尔会问一句“粥咸不咸”、“今天还去书店不”,陈梓一一答了,声音平和。

这平静的日常,是他前世躺在病床上时,无数次在疼痛间隙奢望过的画面。如今真切地身处其中,每一口温热的粥,每一句简单的对话,都让他心底那块因为重生而始终悬着的石头,又落稳了几分。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身体里却有一处,依旧紧绷着,鼓胀着,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提醒着他晨跑归来前那短暂却强烈的视觉冲击。

即使坐在凳子上,即使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那昂扬的物事也并未完全消停,依旧带着饱满的硬度,沉甸甸地蛰伏在布料之下,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偶尔摩擦过粗糙的裤缝,带来一阵阵隐秘而清晰的刺激。

他不得不分神去控制呼吸,调整坐姿,借着喝粥的动作微微弓身,以作遮掩。心里却暗骂自己这过于“天赋异禀”且精力旺盛的身体,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瞥,确实威力惊人。

徐泽宇那人,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骄纵、肤浅、骨子里带着对他人的鄙夷,除了投胎投得比他好点,几乎一无是处。但唯独他那个母亲,周曼琴阿姨……

他不由想起了晨光下的一幕:女人汗湿的背影,紧身衣物勾勒出的,是超越寻常认知的、充满成熟生命力的曲线。最令人难以挪开视线的,是那被运动短裤严密包裹的臀部——浑圆、饱满、丰硕到惊人的程度,像两颗熟透后紧密相依的蜜桃,又似满月般充盈着沉甸甸的质感,将弹力面料撑出紧绷而光滑的弧面,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动作,便能引起一阵丰腴肉浪的微妙荡漾,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那层薄薄布料的束缚。

视线向上,是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浅灰色背心,湿漉漉地吸附在身上,近乎透明。其下,沉甸甸、饱满如成熟吊钟的胸脯轮廓纤毫毕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顶端那清晰挺立的凸点,在湿透的薄衫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无声而强烈的女性气息。

而那双裸露在晨光中的腿,则全然没有同龄妇人常见的臃肿或松垮。它们修长、笔直,肌肤是细腻的象牙白,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却又在关键处透出恰到好处的丰腴肉感,尤其是大腿,浑圆饱满,莹润如玉,上面凝结的细小汗珠,宛如清晨沾在玉笋上的露珠,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悄然滚落。

这张突然闯入晨间宁静的画面,充满了矛盾而强大的冲击力。记忆里的周阿姨,永远是小镇中学里那个衣着得体、神色严肃、说话条理清晰的教导主任,与“臃肿”、“庸俗”这类字眼毫不沾边。她显然深谙如何用合体的衣着凸显自己优越的身材,同时又保持恰到好处的端庄。这份超越了小镇平均水准的审美与自律,或许正是她当年受过高等教育的痕迹之一,让她在同龄人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引人注目。

平心而论,周曼琴对他确实不错。从小就没少叫他去家里吃饭,上学时知道他家里困难,偶尔会以“奖励进步”或“买多了”为由,塞给他一些学习用品甚至衣服。那种照顾并非施舍,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善意,比起徐泽宇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要让人舒服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种……陈梓匮乏且隐秘渴望的东西。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中带着力量、端庄下暗藏丰饶的气息。这种气息,与他记忆里早已模糊的母亲温柔侧影不同,也与他接触过的其他女性迥异。那是一种被岁月和生育滋养出的、饱满而肥沃的肉感,与她在人前作为教导主任的严肃干练形成奇特的张力,充满了矛盾的吸引力。

而现在,这种吸引力,混合着晨跑后未散的精力,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对徐泽宇那份扭曲优越感的潜在对抗与征服欲,在他身体里催生出一股极其原始且凶猛的冲动——一种想要将那道丰腴的身影压在身下,想要占有、征服、深入探索,想要听那张严肃的嘴发出不同的声音,想要在那具肥白熟透的躯体上留下自己印记的……黑暗冲动。

这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胯下那物事又不受控制地搏动了一下,胀得愈发坚硬难受。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借助吞咽粥水的动作,强行将那旖旎又罪恶的画面和随之翻腾的欲念压下去。

幸亏穿的是这条宽松的运动短裤。 陈梓垂下眼,瞥了一眼自己腿间。深色的、布料粗糙的裤裆部位,虽然依旧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隆起和紧绷的轮廓,但总算没有太过显形。若是换了贴身的裤子,此刻恐怕早已丑态毕露,在爷爷面前,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小梓?” 爷爷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啊?爷爷,怎么了?” 陈梓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粥要凉了。” 陈有福指了指他的碗,眼神里有些许探究,“想啥呢?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 陈梓赶紧扒拉了两口粥,掩饰道,“就是在想,过几天是不是该去把下学期的学费先存一部分。”

陈有福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咸菜碟子往孙子那边推了推。

陈梓低下头,继续喝粥。胯间的鼓胀感依旧存在,像一团不肯熄灭的暗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而脑海里,周曼琴汗湿的身影,与徐泽宇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交替闪现。

他慢慢嚼着米粒,眼神灼灼地望着碗里升腾的淡淡热气。

………………

粥的温热还在胃里缓缓化开,陈梓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冲刷着碗沿,带走残留的米脂。店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苏醒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带着点刻意放重意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径直朝着后面厨房这边。

陈梓没有回头。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甚至能从步调里听出来人那股子惯常的、仿佛屈尊降贵般的别扭劲儿。

是徐泽宇。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发小”,陈梓心里很少能翻腾起什么温暖的记忆浪花。童年的游戏早已褪色成模糊背景,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清晰的、对方身上那种与小镇许多同龄人如出一辙的傲慢与隐隐的嘲讽。他们看他,要么带着施舍般的怜悯,要么是毫不掩饰的、对他家庭出身的轻蔑。温情?那玩意儿在陈梓的少年时代,近乎奢侈品。

不过,此刻的陈梓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暗自神伤或愤懑不已的少年。他心下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漠然,只是手上洗碗的动作依旧平稳,连头也没回,背对着来人,声音平平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小宇?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有事?”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就像在问“天气怎么样”一样寻常。这过分平静的态度,反倒让来势汹汹的徐泽宇噎了一下。

徐泽宇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陈梓穿着旧T恤、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从容洗碗的背影。晨光从后门照进来,给陈梓挺拔的身形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这副居家的、甚至有点“贤惠”的画面,不知怎么,又刺了徐泽宇一下,和他脑海里早上那个在晨光中跑步、眼神似乎“不规矩”地掠过母亲身体的少年形象重叠不起来,却又奇异地交织,让他更觉烦躁。

他喉咙里含糊地“咳”了一声,像是清嗓子,又像是要说什么却卡住了。视线掠过陈梓额角那块创可贴,又飞快移开,最终落在陈梓沾着水珠、骨节分明的手上。

“没……没什么大事。” 徐泽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他努力想找回平时那种带着点优越感的语调,却发现有点使不上劲,“就……闷得慌。想着……你要不要出去转转?一起……走走?”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平时他找陈梓,要么是母亲吩咐不得不来,要么是缺个跑腿的或衬托,何曾用过这种近似“邀请”的语气?还是这种一大早的。

陈梓关掉水龙头,拿起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碗上的水渍。他侧过脸,余光瞥了徐泽宇一眼。对方脸上那点不耐烦、那点强撑的架势,还有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说不清是嫉恨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浅,几乎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表情肌调动。

“行啊。” 陈梓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转过身,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不过我得出门一趟,先去市场那边买点菜。爷爷牙口不好,得早点去挑点嫩的。” 他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买完菜回来,要是你还想走走,再陪你出去转转?”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甚至带着点为家人考虑的“懂事”。可听在徐泽宇耳朵里,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推脱和敷衍——我忙着呢,有事,没空专门陪你“走走”。

徐泽宇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裂开缝隙,不耐和恼火渗了出来。他拧着眉头,像是压着脾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随你吧。”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痛快。说完,他也没走,就杵在厨房门口,看着陈梓利落地收拾好水池,摘下围裙挂好,一副真的要立刻出门去买菜的样子。

徐泽宇看着陈梓真的转身朝店外走去,那股被敷衍的不快愈发强烈,却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有福超市”。陈梓步子大,节奏稳,朝着菜市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徐泽宇在后面跟着,觉得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碍眼。他三步并作两步,近乎是小跑着加快了频率,勉强追上去,与陈梓勉强并排。他个子矮些,步伐也短,为了跟上,不得不显得有点急促,这让他的姿态无形中又落了下风。

走了一段,穿过开始热闹起来的街口,徐泽宇终于按捺不住,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前方,用一种仿佛闲聊八卦的语气开口:

“哎,陈梓,问你个事儿。”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陈梓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这问题……倒是新鲜。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似乎都极少有同龄人会这样“正常”地、带着点青春躁动气息地与他讨论这类话题。更多是嘲讽、孤立,或带着施舍的接近。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身旁略显紧绷的徐泽宇,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看不出深意的弧度。

“我们班……那个姓洪的女同学,我就觉得挺好。” 他回答得不急不缓,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认真的考量,仿佛这答案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些许思索的。这沉稳的口吻,与他此刻青涩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说的是实话。那位洪姓女生,文静秀气,是他们班里少数从不曾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之一,笑容干净。她的名字,确实是他那本持续多年的日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同龄异性。而且,如果没记错,这个时间点,去菜市场的路上,很可能还会遇见早起帮奶奶买菜的她。

徐泽宇听到这个答案,先是一愣,随即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放松意味的嗤笑。

“你喜欢她啊?” 他的语调上扬,里面有种如释重负的欢快,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们俩没爹没娘的倒是挺配”——这念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但残存的理智和某种目的性让他及时刹住了车,转而故作正经地干咳了两声。

他的骄傲和那点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让他绝不可能直接质问“你早上是不是偷看我妈了”。他只能迂回,旁敲侧击。此刻听到陈梓的心仪对象是清秀单薄的同班女生,而非……那种成熟丰腴、风情万种的类型,他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看来早上那一眼,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这穷小子审美也就这样。

“除了她,还喜欢什么样的?” 徐泽宇趁热打铁,继续试探,语气更加“随意”了,仿佛只是兄弟间的寻常夜话,只是眼神依旧紧紧锁着陈梓的侧脸。

陈梓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掠过路边开始摆摊的菜贩。听到这个问题,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几不可察地加深了那么一毫。作为活过两世、见识过人心鬼蜮的重生者,徐泽宇这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在他面前几乎透明。

熟女?人妻?他当然有他的审美和隐秘欲望,甚至……更深沉黑暗的念头。但他怎么可能告诉眼前这个心思龌龊、对自己母亲怀着不堪想法的“好友”?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属于这个年龄的、略带腼腆的坦然。

“老师吧。”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像我们初三时候那个语文老师就不错。个子高,身材……挺苗条的,听说还没结婚。” 他描述的是一个与“丰满”、“成熟”、“人妻”这些关键词截然相反的形象,清瘦,知性,甚至略带距离感。

这个回答,显然更符合一个普通青春期少年对年长女性的、带着仰慕与距离的幻想。

果然,徐泽宇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那是一种彻底安心后,甚至带了点优越感的笑。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是啊,王老师是挺漂亮的,好多男生都喜欢她。” 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和嫉恨,似乎也随着这个“安全”的答案烟消云散了。看来陈梓这家伙,品味普通得很,根本不足以构成对他“私有物”的潜在威胁。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街边的嘈杂仿佛都变得顺耳了些。徐泽宇甚至有了点心情打量周围早起买菜的人。

不过…… 这念头刚轻松地飘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又像水底的暗苔,悄悄浮了上来。陈梓刚才回答得太顺畅了,太“标准”了,标准得几乎不像这个年纪男生被问到时该有的那种慌乱或羞涩。而且,早上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目光……

徐泽宇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身旁神色平静、步伐沉稳的陈梓。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以后……还是稍微多留个心吧。 反正住得近,有的是机会观察。

这点淡淡的、不肯完全消散的疑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落进了他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湖,虽然激不起大浪,却也留下了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的硌涩感。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朝着喧闹起来的菜市场。阳光渐渐有了热度,洒在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肩上。一个在放心中残留着一丝审视,另一个则目视前方,将所有真实的汹涌暗流,完美地敛于平静的眼眸之下。

过了镇口那座有些年岁的石拱桥,喧闹声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小镇中心的菜市场早已苏醒,人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啼叫、鱼贩子用力刮鳞的声响……混杂成一部充满生猛活力的市井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青菜的土腥、水产的咸腥、熟食的油气以及人群拥挤产生的微醺汗味。

陈梓对这里熟稔至极,他步履从容地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目光精准地扫过两侧摊位,判断着蔬菜的新鲜度和价格,偶尔停下问问价,姿态老练。

而跟在他身旁的徐泽宇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皱着眉,小心地避开地上溅开的水渍和菜叶,不时因为被人撞到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还要费力地跟上陈梓那双长腿迈开的步子,显得有些局促和勉强。

就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守着个小菜摊,摊子上摆着些自家种的、沾着晨露的绿叶菜,品相不算最好,却干净水灵。老奶奶身边,安静地坐着个正在帮忙整理菜叶的姑娘。

陈梓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停在了这个摊位前。

那姑娘闻声抬起头来,是洪雨薇。她穿着简单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头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她的皮肤是小镇姑娘常见的、健康的蜜色,五官并不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干净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平静而温和,没有太多这个年龄女孩常有的骄矜或闪烁。

她的目光先轻轻扫过摊位前的两人。在触及陈梓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对他额角的创可贴有些好奇,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对陈梓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友善的弧度。当视线掠过陈梓身旁的徐泽宇时,也只是同样平静地一瞥,并无更多表示。

这一眼之间,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差异,在旁观者眼中便再清晰不过。陈梓身量高挑,肩膀虽还带着少年的单薄,却已见宽阔的骨架,挺拔如初夏新竹,简单的旧衣也掩不住那份逐渐长开的英挺。而徐泽宇站在他旁边,顿时显得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小许多,肩膀窄,腿短,加之脸上那掩饰不住的不耐烦神色,更添了几分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阳光从棚顶缝隙漏下,照在陈梓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挺直的鼻梁上,而徐泽宇则大半站在阴影里,面容模糊。

“洪奶奶早,雨薇早。” 陈梓先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对待同学的寻常态度,“今天的苋菜很嫩。”

“小梓来啦,早。” 洪奶奶笑呵呵地招呼,满是皱纹的脸像朵菊花,“这苋菜是昨傍晚才摘的,淋了点夜露,新鲜着呢。雨薇,给小梓称一些。”

洪雨薇“嗯”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拿起一小把鲜嫩的苋菜,放在老式杆秤上。她的手指纤细,做事却稳当。

“听说你中考考得很好,恭喜。” 她一边拨弄着秤砣,一边轻声对陈梓说,语气真诚。

“谢谢,运气好。” 陈梓笑了笑,目光落在秤杆上,没多看她的脸,态度自然坦荡,“雨薇你呢?打算报县中吗?”

“嗯,应该是。” 洪雨薇点点头,将称好的苋菜用稻草捆好,递给陈梓,指尖避免碰到他的手,“奶奶希望我去。”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买卖。陈梓付了钱,又跟洪奶奶寒暄了两句天气。整个过程,徐泽宇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插不上话,也没人特意跟他搭腔。他看着陈梓和洪雨薇之间那种平淡却流畅的互动,再看看洪雨薇那清秀干净、与自己母亲截然不同的气质,心里那点因为陈梓“品味普通”而升起的优越感还在,但另一种微妙的、被忽视的不舒服又悄悄冒了出来,尤其当洪雨薇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掠过他,却没有任何停留时。

“走吧。” 陈梓买好菜,对徐泽宇示意了一下,又对洪奶奶和洪雨薇道了别。

离开那个安静的角落,重新汇入嘈杂的人流。徐泽宇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洪雨薇的姑娘已经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微微低着头,继续整理着菜叶,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专注,与周遭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陈梓提着菜,脚步依旧平稳地走在前面。徐泽宇跟上去,心里那点复杂情绪翻腾着,最终化为一句带着点刻意评价的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陈梓听见:

“哦,原来你喜欢的真是这种类型的啊。” 徐泽宇语气说不上是褒是贬,更像是一种确认,以及某种难以言明的、比较之后产生的细微释然与更细微的别扭。

面对徐泽宇那句听不出是评价还是确认的话,陈梓只是沉默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嗯,是。 他在心里回答。他确实喜欢这样的姑娘,像清晨沾着露水的嫩叶,干净,安静,带着生活赋予的柔韧,不张扬,却自有其动人的光泽。

这沉默的点头里,藏着一份只有他自己知晓的重量。上一世,若没有那场焚毁面容与正常生活的火灾,他本该和这个叫洪雨薇的姑娘,还有镇上许多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升入县高中。 他们或许会在同一个校园,走同一条林荫道,为同样的考试烦恼,分享少年时代最后一段相对单纯的时光。

而不是像后来那样,因为伤病、治疗、复健,生生留了两级,与原本的圈子彻底脱节。等他能勉强回归学校时,洪雨薇他们早已升入更高的年级,奔向更远的未来。几年的生疏,如同无声的沟壑,将原本或许能延续的浅浅同窗之谊,冲刷得愈发淡薄。

后来,关于她的消息,都是零碎的、隔着距离的听闻。听说她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听说她奶奶旧病加重,需要很多钱……再后来,就是她大学刚毕业不久,便为了那份高昂的彩礼,嫁给了县里那位既开公交公司、也涉足殡仪产业的老板的儿子。

记忆中最后关于她的模糊印象,是某次春节在镇上偶然远远瞥见的一个侧影,穿着与小镇风格略有不符的、质地考究的衣裳,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侧脸依旧秀气,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者说,沉寂。那时他已深陷自己的泥潭,无暇他顾,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咯噔”了一下。

哎……

一声悠长的、无声的叹息,在陈梓心底缓缓荡开,随即沉入更深的静默。

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那个安静整理菜叶的姑娘,本该有更多选择,或许会遇到更纯粹的感情,拥有更自主的人生。而他自己,或许也能在正常的成长节奏里,收获一两段平凡却真挚的少年情谊,而不是早早被烙上伤痕,在孤绝与罪愆中仓皇跋涉。

然而,遗憾只是遗憾。它像水底的鹅卵石,存在,冰凉,提醒着过去的偏离,却不会阻碍水流继续向前。重生一次,他看清了许多事,也包括有些缘分与轨迹,强求不来,能改变的终究有限。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喧闹的菜市场,手里沉甸甸的苋菜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走吧,菜买好了。” 他对身旁仍在暗自打量、心思不知飘到何处的徐泽宇说道,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静默与点头,仅仅是对一个无关紧要问题的简单回应。

从洪奶奶的摊位离开后,徐泽宇似乎暂时失去了继续“散步”或深入试探的兴致,但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默不作声地跟着陈梓在菜市场里又转了一会儿。

就在陈梓买齐了中午需要的菜,准备折返时,徐泽宇却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市场边那家最大的零食批发铺走去。陈梓略感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提着菜站在门口稍等。

不多时,徐泽宇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赫然提着两个鼓鼓囊囊、印着鲜艳卡通图案的大号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薯片、辣条、可乐和各种花花绿绿的包装零食,看起来分量不轻。他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这点“财力”他还是有的,尤其是在陈梓面前,这似乎能给他带来某种微妙的心理平衡。

“走吧。” 徐泽宇冲陈梓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仿佛这趟出来就是为了采购零食,刚才那些对话和试探从未发生。他甚至将其中一个略轻些的袋子往陈梓空着的那只手边递了递,意思很明显:帮忙拿一下。

陈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袋子。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一前一后往回走。阳光越发炽烈,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还有些湿漉的路面上,一长一短,一挺拔一略嫌瘦小。

回到“有福超市”时,卷帘门已经完全拉上去了,店门敞开。爷爷陈有福已经坐在柜台后面那张老旧的藤椅里,就着门口的光线,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整理着昨天的流水小票。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看到孙子回来,旁边还跟着徐家小子,手里都提着东西,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爷爷,我回来了。” 陈梓将手里的菜和零食袋放在门口干净处。

“陈爷爷。” 徐泽宇也敷衍地喊了一声,眼睛快速在略显昏暗杂乱的店里扫了一圈,随即就移开了视线,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没什么停留的兴趣。他将自己那袋更沉的零食随手搁在墙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陈梓没多耽搁,提着菜径直进了后面的小厨房。他将新鲜的苋菜、茄子、青椒等一一拿出来,打开水龙头,开始仔细清洗。水流哗哗,冲走泥土和残留的叶片。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序,一看就是做惯了家务的。

徐泽宇在店铺里站了一会儿,有些无所适从。看着陈梓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柜台后沉默整理单据的老人,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又小又闷,还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息。早上那股因窥视和试探带来的复杂心绪,在这平淡琐碎的家常场景前,似乎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那个……小梓,我先回去了。” 徐泽宇提高声音,朝厨房方向说了一句,也没等里面回应,便弯腰提起自己那两大袋零食,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仿佛急于离开这个地方。

“哦,好。” 陈梓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混在水流声里,听不出情绪。

徐泽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门外明亮的阳光里。陈梓关掉水龙头,将洗好的蔬菜沥干水,分门别类地用保鲜袋装好,放入那个有些年头、运行时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多,摆放得整齐。

做完这些,他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看厨房墙上那只走得不太准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灼白的光线不再斜射,而是近乎垂直地泼洒下来,将小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片屋瓦都照得晃眼、发白。空气仿佛凝固了,不再有早晨那丝微凉的流动,只剩下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闷热,像一床浸透了热水的厚棉被,将万物温柔而窒息地包裹。

蝉声骤然变得密集而高亢,从每一棵梧桐、槐树、苦楝的浓荫深处炸裂开来,汇成一片连绵不绝、令人耳膜嗡嗡作响的金属质地的嘶鸣。

树影被压缩到极致,紧紧蜷缩在树干底部,形成一团团边缘模糊的、墨绿的阴凉。街道上行人稀少,连狗都趴在屋檐下或门洞的阴影里,吐着舌头,一动不动。那些早起忙碌的摊贩大多收了摊,回家躲凉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不怕热的,守着所剩无几的货品,躲在太阳伞或棚布下,昏昏欲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店铺里,老吊扇依旧在不懈地旋转,发出催眠般的嗡嗡声,搅动着凝滞的、混合着尘埃和旧货气味的空气。陈有福已经靠在藤椅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后厨传来隐约的、规律的切菜声,那是陈梓在准备午饭,声音不疾不徐,与窗外喧嚣的蝉鸣构成奇异的二重奏。

一切都平平静静的。 只有那无止无歇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喊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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