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昊从清晨忙到日落，书房里堆满了咖啡杯和烟灰缸，屏幕的蓝光把我们俩的脸映得像鬼。

沈逸在一旁一遍遍跟张浩确认恶神形象的细节，翅膀要腐烂到什么程度？身上的嘴要开多少张？血泪的颜色是暗红还是鲜红？张浩终于炸了，电话里吼道：“我他妈好歹是个艺术家！能不能别像监工一样指手画脚？都闭嘴！我自己做，做完一笔不改！你们谁再BB我直接不干啦！”

周昊笑得前仰后合：“这哥们脾气比我还爆。”

我没心思理他们，专心盯着代码。网站底层用Tor网络+多重代理链，入口节点随机漂移，服务器藏在海外三家不同司法区的VPS里，数据走端到端加密，数据库用自毁触发器，只要被暴力破解，自动格式化。表面伪装成一个“暴食教义讨论区”，首页是黑底红字的宣言：“吞噬即新生，饥饿即救赎。”注册需要通过三层人机验证+邀请码，邀请码由我们手动发放，防止爬虫。

周昊敲键盘的手指飞快：“我加了个蜜罐，任何异常登录都会触发假数据泄露，引导他们去追一个死胡同。等他们钻进去，我们再反向追踪他们的肉鸡。”

我点头：“好。主页静态资源走CDN，动态内容全走WebSocket加密通道。别西卜的形象等张浩发过来就挂上去。”

晚上十点多，网站框架终于搭完。我俩一下子瘫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了。沈逸看我们做到了沙发上，端着平板走进来，画面上是张浩刚发来的最终稿，一个没有五官的堕天使，双手合十，血泪从变成嘴巴的眼眶里流下，身体上分布着无数张开的嘴和眼睛，每张嘴都在撕咬、吞噬。

周昊吹了声口哨：“这跟别西卜有啥关系？看着像个恐怖片海报。”

我却盯着屏幕，呼吸停了一瞬。那画面像是活的，血泪仿佛在流动，无数张嘴也像在低语。我低声念叨着：“不愧是M5，就是它了。来，挂到主页上去。”

沈逸把平板收回去：“我已经换好床品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我刚要起身，徐明哲推门进来：“骏晨哥，主人醒了。他说想见你。”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冲出去。走廊灯光冷白，我几乎是跑着到了沈韵的病房。一把推开门，他靠坐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在看到我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

我快步走过去，跪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扎着滞留针的手。我双手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连哭出来都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虚弱却温柔：“别哭，我这不是还在吗？”

其他人陆续进来。沈逸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周昊和明明探头探脑，徐明哲抱着手臂靠墙站着。沈韵看到他们，明显愣住：“你们……怎么回来了？”

周昊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不是为你哈。你都不要我们了，我们是为晨晨哥回来的。”

沈韵尴尬地挠了挠头，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我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他们没多问，依次离开。门关上后，我放开他的手，认认真真调整跪姿，膝盖贴着冰冷的地板，清了清嗓子：“主人，把最后的文件给我签了吧。”

沈韵愣住，刚醒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为什么？我们不是……不是能回到普通的生活里了吗？”

我摇头：“回不去的。”我解开衣服，指着胸口的烙痕，“从这个编号印到这里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从你为了保护我做蠢事，就回不去了。从我爸妈被商会长枪杀开始，就回不去了。”

沈韵全身一震，氧气管下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等等……爸爸妈妈怎么了？”

我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天在云隐你还记得吧？商会长没在开玩笑，也不是威胁我们。我爸妈……已经没了。”

沈韵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那是他渴求了多年的普通家庭生活，还没握紧，就这样破碎了。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是死死盯着我，像在求证这是不是真的。

我继续说：“所以，给我把最后的合同签了吧。因为是你，我愿意把一切给你。”

“我还是不明白……都是因为我，才让你陷入这样的闹剧？你为什么……”

我打断他：“我只有你们了。或者说，我只有你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为我付出这么多了。而且我不怪你。或许事情到现在有些失控，但我们至少幸福过。”

沈韵还想说话，我依旧阻止他：“我有计划的。但我知道，周昊、明明他们，不会同意。我只能跟你约定。”

我看着沈韵苍白的脸，低声说：“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聊。”

沈韵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固执：“我已经休息太久了。现在说吧，我也跟你参谋参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先叫护士送点饭吧，我太饿了。”

我愣了一下，问：“吃馄饨吗？”

他眼睛亮了亮，嘴角勉强弯起：“要蒜苗猪肉的。”

护士很快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每个馄饨皮薄得几乎透明，馅料是细细的猪肉末拌蒜苗，汤清亮，飘着葱花和虾皮的香。我扶他坐直，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喂到他嘴边。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闭眼叹了口气：“真香……好久没吃到热乎的了。”我一勺一勺喂，喂到最后，他舔了舔嘴唇，声音轻得像耳语：“晨晨……谢谢。”

我把碗放到一边，坐回床边，拉过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凉的，我握紧了些：“现在……能说了吗？” 沈韵点点头。

我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那还是先问问吧：“你知道……圣天使会吗？”

这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就变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我低声说：“周昊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翻商会长的资料。他挖到这个暗网入口，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云盘。里面……有很多东西。”

沈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回枕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空洞：“你们……都看到了。”

我没催他，只是握紧他的手，等着。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只去过一次。那是三年前，我本来想救人……结果只抢回了林然的尸体。”

听到“林然”两个字，我心口一紧。沈逸的初恋，那个被做成标本的男孩。我低声问：“那你愿意说说吗？”

沈韵闭上眼，像在回忆什么极痛的画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是个漫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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