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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普罗旺斯短篇——与前辈约定的准备,第1小节

小说: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 2026-03-07 14:26 5hhhhh 6720 ℃

罗德岛本舰下层生活区的走廊总是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循环空气系统带来的微凉,远处引擎区隐约传来的低沉震动,消毒水若有若无的刺鼻,以及从各个干员宿舍门缝中飘散出的、属于个人特质的香水、护肤品或熏香的痕迹。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移动钢铁岛屿内部独特的、带着某种密闭感的“生活”味道。普罗旺斯端着刚刚从公共厨房取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营养餐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在这条熟悉的走廊上。她那头标志性的、柔顺而富有光泽的紫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同样紫色的、蓬松而巨大的尾巴在她身后悠然自得地摇摆着,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尾尖那簇颜色更深的毛发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在走廊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轨迹。

她的心情不错。刚刚结束了一次为期不长的天灾信使外勤任务,带回了一些关于西北方向一处移动地块迁徙路线上可能出现的源石尘暴的初步数据。任务顺利,没有遇到棘手的意外,回来的路上甚至还采集到了一些罕见的、只在特定天灾后短暂出现的晶簇样本,想必能让华法琳领导的医疗部研究小组感兴趣。此刻,她只想回到自己那间虽然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宿舍,享受一顿热乎乎的晚餐,然后或许泡个澡,好好梳理一下自己因为风尘仆仆而有些打结的发尾和尾巴上的毛发。

作为罗德岛的五星狙击干员,同时保留着天灾信使的部分职责,普罗旺斯的生活节奏与其他长期驻扎在本舰的干员略有不同。她需要频繁地离开这座移动城市,独自或与小组成员深入泰拉大陆那些荒芜、危险、被天灾阴影笼罩的区域。这种工作性质决定了她无法像许多干员那样,规律地参与罗德岛那套精密运转的情色服务排班体系。博士对此的安排是务实而灵活的——普罗旺斯的价值更多地体现在她的侦查、狙击专业能力以及天灾信使的独特技能上,情色服务并非她的主要“职能”。因此,分配给她的服务任务通常是那些轻度的、非侵入性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以她那条因矿石病影响而异于常人、蓬松柔软得惊人的大尾巴为核心的“特色服务”。

许多知晓她这项“特色”的客户,甚至会特意指明,服务内容仅限于拥抱、抚摸、把玩那条尾巴,最多辅以一些温和的肢体接触和交谈。普罗旺斯对此并无太多抵触,反而有些庆幸。相比于那些需要深入身体交流、耗费大量情感和体力的深度服务,这种相对“轻松”的模式更符合她的性格和节奏。她性格开朗温和,脸上常常带着亲切的笑容,金色的眼眸如同温暖的蜜糖,给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舒适感。但在那可爱的外表和柔和的气质下,属于鲁珀族的天性,以及长期作为天灾信使和狙击手培养出的敏锐观察力与耐心,让她也具备一种潜藏的、“捕食者”般的沉稳与专注。她能轻易地察觉到客户的真实情绪和需求,并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引导服务过程,让双方都感到舒适。抚摸尾巴的服务,某种程度上成了她观察人、与人建立一种奇特连接的窗口。有些客户会在这个过程中卸下心防,诉说一些平时不会轻易透露的烦恼;而她,则用尾巴温柔的触感和倾听的姿态,给予回应。这种互动,甚至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满足,仿佛她不仅仅是在提供服务,也是在履行某种模糊的、安慰人心的职责。

当然,她很清楚这一切的本质。罗德岛并非慈善机构,博士也绝非仁爱的化身。她所享受的相对“宽松”和“尊重”,是建立在她能为罗德岛带来稳定且不可替代的战术价值、情报价值以及这部分特色服务所产生的收益之上的。这是一个交换,一个在泰拉这个世界中,对她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公平”和“优厚”的交换。丰厚的薪酬,定期且先进的矿石病治疗与抑制,一个相对安全(尽管有其特殊规则)的栖身之所,以及一份能让她发挥所长、甚至保留部分过去天灾信使身份的工作。比起在荒野中独自面对天灾与感染者的双重威胁,在朝不保夕中挣扎,罗德岛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她推开自己宿舍的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靠墙的单人床上铺着浅紫色的床单,几个柔软的靠垫随意堆放着。一张小书桌上摆着几本关于天文学、地质学和弩箭维护的书籍,一个相框里嵌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那是她刚成为正式天灾信使不久,与几位同期学员在某个信使培训基地门口的合影,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窗台上放着两盆生命力顽强的多肉植物,在人工光照下舒展着肥厚的叶片。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属于她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她常用的护发精油和一点点晒过太阳的织物的味道。

普罗旺斯将托盘放在小桌上,坐下来开始用餐。营养餐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均衡而……缺乏惊喜,但她吃得津津有味。外勤任务中的饮食常常是压缩干粮和就地取材的不稳定补给,能坐在安稳的房间里吃一顿热饭,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咀嚼着食物,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个相框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怅惘。照片里那个站在她旁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头发如同新雪般洁白的沃尔珀族青年,面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马尔科。那位比她年长几岁、经验丰富、在她天灾信使生涯初期给予了她无数指导和照拂的前辈。他是一位真正的流浪者,足迹遍布泰拉诸多危险地带,对天灾的规律和荒野的生存之道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洞察力。是他教会她如何更精准地解读天空的异象,如何辨认不同矿物与天灾残留的关联,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和生存。他分享给她宝贵的知识,在她第一次独立执行危险任务时暗中跟随保护,在她因为失误而沮丧时用轻松的话语鼓励她,在她受伤时拿出自己珍藏的、效果更好的伤药。

那不仅仅是对后辈的提携,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关怀。普罗旺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关怀背后,或许藏着一些更深的东西。马尔科看着她的眼神,有时会超出单纯前辈的范畴,带着欣赏,或许还有一丝克制的温柔。而她呢?她对他怀有的感情,也早已超越了感激。那是一种混合了尊敬、依赖、信任,以及悄然滋长的爱慕。她喜欢看他认真分析云图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听他讲述荒野见闻时那低沉稳重的声音,甚至喜欢他风尘仆仆的外表下,那双总是闪烁着锐利却又不失温和光芒的苍蓝色眼睛。

然而,天灾信使的生活注定漂泊不定,聚少离多。他们各有各的任务区域,各有各的职责。关系的窗户纸从未被捅破,那份朦胧的情感如同荒野上的星光,美丽却遥不可及。后来,她因为矿石病感染程度的加深,以及一些其他复杂的考量(其中也包括想寻找一个更稳定、能更好控制病情的地方),接受了罗德岛的招募,离开了传统的天灾信使网络,成为了这座移动城市的一员。

离开时,她心中充满对未来的迷茫和对马尔科的不舍。他前来送行,依旧带着那爽朗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罗德岛是个好地方,我听说过。好好照顾自己,普罗旺斯。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也许在那里,你能找到更广阔的天空。” 他没有说更多,但她能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祝福,或许也有一丝遗憾。

来到罗德岛后,生活逐渐步入新的轨道。她适应了这里的双重身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但内心深处,对马尔科的感念和那份未曾言明的情感,从未真正消失。它沉淀在心底,化作一个温柔的影子,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尤其是在罗德岛这个将生育与血脉也纳入战略考量的特殊环境里,这个心愿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带上了某种奇特的可行性色彩。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不仅仅是用语言或行动回报过去的恩情。她想要某种更深刻、更永恒的联系。而在罗德岛的语境下,在博士那套精密而冷酷的实用主义逻辑中,一个显而易见的“回报”方式浮出水面——为他生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起初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和羞赧。但仔细想来,却又奇异地合理。马尔科是优秀的沃尔珀族天灾信使,他的血脉中或许流淌着对天灾独特的感知天赋。而她自己,作为鲁珀族,同样具备优秀的身体素质和环境适应力。他们的结合,或许能诞生一个健康、强壮,甚至可能继承双方天赋的后代。在泰拉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一个健康的后代本身就是宝贵的财富。更重要的是,这能将她与他,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联结在一起。即使他们未来依然天各一方,即使那份情感永远没有机会以世俗的方式圆满,这个孩子将成为他们之间永恒的纽带,是她对他所有感激与情感的最终寄托。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便在她心中悄然生长。她开始更加留意与马尔科相关的消息。她知道他依然活跃在泰拉各地,与罗德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偶尔会提供一些珍贵的天灾预警信息或稀有矿物样本的线索。博士似乎也认可他的价值,将其视为一个值得维持良好关系的“外部资源”。

时机在一个平静的午后降临。普罗旺斯刚刚完成了一次弩械的保养,手上还沾着一点点润滑油的气味。她接到通知,博士要见她。

走在通往博士办公室的廊桥上,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不是她第一次单独面见博士,但这次的心情格外不同。她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紫色发辫,又下意识地拢了拢身后的大尾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隔音效果极佳的门。

博士的办公室如同往常一样,笼罩在一片高效而冰冷的氛围中。巨大的显示屏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和图像,墙上的地图标注着罗德岛及周边势力的动态。博士本人坐在宽大的座椅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那片永不停歇移动的荒原景象。听到她进来的声音,博士缓缓转过身,那张金属面罩在室内恒定的光源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将一切表情隔绝其后,只留下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博士。”普罗旺斯站定,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但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罕见的紧张。

“普罗旺斯干员,”博士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稳无波,“你的上次外勤报告我已阅过。数据很有价值。晶簇样本已移交医疗部。”

“是,博士。这是我应该做的。”普罗旺斯应道,等待着下文。

博士没有立刻继续,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评估,又仿佛早已洞悉她心中所想。这种沉默让普罗旺斯感到一丝压力,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你有一项个人请求。”博士忽然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普罗旺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博士会如此直接。她稳了稳心神,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对上面具后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坚定:“是的,博士。我……我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在我加入罗德岛之前,作为一名天灾信使,曾受到一位前辈的许多照顾。他名叫马尔科,是一位沃尔珀族的天灾使者,目前仍活跃在野外,并且与罗德岛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我……我一直很感激他,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目光没有躲闪,“在罗德岛,我想……我能为他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或许就是……为他孕育一个孩子。”

说完这番话,她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这无疑是极其私密且大胆的请求,尤其是在博士面前,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提出。她等待着博士的反应,或许是质疑,或许是审视,甚至可能是拒绝。

然而,博士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那金属面罩后的目光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她刚才只是汇报了一项常规的工作计划。

“马尔科。”博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情报确实多次协助罗德岛规避了风险。他对源石富集区的判断也相当准确。”他似乎在调取相关的记忆或数据,“一个有价值的外部合作者。”

博士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你确定这是你的意愿?而非出于任何形式的强迫或交易?”

普罗旺斯用力点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是的,博士。这完全是我个人的心愿。马尔科前辈从未对我提出过任何要求,他甚至可能不知道我……我有这样的想法。这只是我想为他做的事情,为了感谢他过去的一切,也为了……让我们之间能有一个联结。”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博士沉默了数秒。房间里只有终端运行发出的极低微的嗡鸣。然后,他再次开口:“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普罗旺斯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释然和喜悦充满。她几乎要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仪态。

“不过,”博士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喜悦稍稍收敛,“时间需要协调。马尔科的行踪不定,你需要前往他下一次可能停留的汇合区域。任务周期会列入你的外勤安排。”

“我明白,博士。”普罗旺斯立刻回答,“我可以调整我的时间,配合他的行程。”作为天灾信使,她对这种不确定性和长途跋涉早已习惯。

博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普罗旺斯有些意外的举动。他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密封的金属盒,推到桌沿。

“带上这个。”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在你们结合前,你服用它。这能确保你怀上的是男婴。”

普罗旺斯愣住了,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又抬头看向博士那毫无表情的面具。确保生男婴的药物?罗德岛的医疗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如此精准地控制胎儿性别了吗?还是说……这背后有更深的、她尚未完全理解的考量?

一瞬间,许多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在罗德岛的体系中,男性后代通常会被生父带走,成为建立或巩固外部血缘联系的纽带。博士允许她为马尔科生孩子,是否也包含了借此进一步稳固与这位重要天灾信使合作关系的意图?这个孩子,未来是否会成为罗德岛与马尔科之间更牢固的桥梁?而她,作为母亲,又在这个“纽带”的诞生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但很快,她将这点疑虑压了下去。无论如何,博士允许了她的请求,甚至提供了“帮助”。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恩准和支持。至于其他的,或许并不需要她现在就去深思。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冰凉的小金属盒拿起来,握在手心。盒身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谢您,博士。”她诚恳地说道,将金属盒妥善地收进自己制服的内侧口袋。

“具体的汇合坐标和时间,稍后会发送到你的终端。”博士重新转回座椅,面向窗外的荒原,示意谈话结束,“做好准备。这次外勤,性质特殊。注意安全,以及,完成你的‘任务’。”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普罗旺斯再次躬身,然后退出了办公室。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冰冷而高效的气息。

走廊里,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轻轻舒了一口气。手心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小金属盒的轮廓。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羞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使命感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滚。她抚摸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大尾巴,柔软的毛发触感带来些许安慰。

回到宿舍后,她立刻开始为这次特殊的外勤做准备。检查弩箭和装备,整理行囊,查看博士发来的加密坐标和信息。汇合地点位于一片靠近移动城市常规巡逻路线边缘的、相对安全的荒野地带,那里有一个马尔科惯常使用的临时补给点。时间定在两周后。

普罗旺斯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准备。这不仅仅是物资和装备上的准备,更是心理上的。她仔细检查了自己惯用的弩和箭矢,确保它们处于最佳状态;整理了适合长期野外行动的衣物——既要保暖,又要便于行动;准备了足够的水净化片、高能量口粮和基础的医疗用品。她甚至特意挑选了几样小巧但实用的礼物,想带给马尔科:一小盒罗德岛医疗部配制的、效果比市面常见产品好得多的复合伤药,几块高浓度的能量棒,还有一包她珍藏的、来自汐斯塔的优质咖啡豆——马尔科曾说过他喜欢在守夜时喝一杯热咖啡提神。

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她用一个防潮的软皮袋仔细装好,贴身携带。每天她都会不自觉地触摸它所在的位置,感受那坚硬而冰凉的存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时是坚定的决心,有时是羞涩的期待,有时则是一闪而过的不安——关于药物的作用,关于博士的意图,关于这个孩子未来可能承载的东西。但她很快会把这些不安压下去。这是她的选择,她的心愿。她告诉自己,重要的是结果——那个联结她与马尔科的、鲜活的生命。

启程的日子到了。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罗德岛本舰停泊在一处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远处可以望见几座移动城市的轮廓像巨兽般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普罗旺斯背着行囊,站在出发甲板上。晨风吹拂着她紫色的长发和蓬松的尾巴,带来荒野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新生植物气息的味道。

“一路顺风,普罗旺斯。”负责调度的干员对她挥挥手,“坐标已经输入你的个人终端,保持定期联络。博士说,这次外勤的‘特殊性质’已备注,时间弹性较大,但务必注意安全。”

“明白,谢谢。”普罗旺斯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转身跃下甲板,踏上了松软的土地。

她的脚步轻快而稳健,长期的天灾信使训练让她在荒野中行走如同在家般自如。她根据终端上的坐标,选择了一条最有效率的路线。第一天,她穿越了一片稀疏的林地,沿途收集了一些可食用的浆果和干净的水源。夜晚,她在背风处扎起简易帐篷,生起一小堆篝火,加热了口粮。火光映照着她沉思的脸庞,影子在她身后随着火焰跳动,那条巨大的尾巴环绕在身侧,既是保暖的毯子,也是警觉的传感器。

她想起了许多与马尔科共同在荒野中度过的日夜。那些一起守夜观察星象的夜晚,他低沉的嗓音讲述着各个移动城邦的传说;那些在她疲惫时,他默默接过部分行李的时刻;那些遇到危险源石生物时,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冷静应对的身姿……点点滴滴,如同温暖的细流,在她心中汇聚。

旅程持续了九天。她穿过了干涸的河床,翻越了岩石裸露的山脊,避开了几处有明显源石活性反应的区域。途中遇到过一小群游荡的、低威胁的源石虫,她用精准的弩箭轻松解决了它们,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她的身体状态保持得很好,每天都会简单梳理尾巴和头发,保持整洁——这既是一种习惯,也仿佛是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一种无形准备。

第十天傍晚,她抵达了目标区域。这是一片位于两座低矮岩山之间的谷地,一条几乎干涸的溪流痕迹蜿蜒穿过,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风化的岩石和稀疏的耐旱灌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矿石的淡淡气味。根据情报,马尔科惯用的临时补给点应该就在溪流上游一处有天然岩棚遮蔽的地方。

普罗旺斯放慢了脚步,金色的眼眸警惕而仔细地扫视着四周。天灾信使的敏锐让她很快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几处被刻意放置作为路标的碎石,地面上隐约的、不属于野生动物的足迹,还有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烟火气——不是篝火,更像是便携式加热器的味道。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沿着溪流痕迹向上游走去,绕过一块巨大的、仿佛被刀劈开的褐色岩石。然后,她看到了。

岩棚下,一个中等大小的帐篷已经支起,帐篷是实用的橄榄绿色,表面有些磨损,但看起来十分牢固。帐篷旁边,用石块垒了一个简单的防风灶,上面架着一个黑色的水壶,正冒着缕缕白气。一个穿着棕色耐磨风衣、背对着她的身影正蹲在灶边,似乎在检查火势。那头标志性的、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醒目的洁白短发,还有那对因为专注而微微抖动的、尖端带着深灰毛色的沃尔珀族耳朵,让普罗旺斯瞬间就认出了他。

是马尔科。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马尔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是那出色的沃尔珀族听觉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耳朵转向她的方向,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张脸依旧棱角分明,带着长期野外生活特有的风霜感,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挺直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唇,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苍蓝色,如同晴朗冬日午后的天空,清澈、锐利,却又在深处蕴含着一种温和与沧桑。此刻,这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警觉,随即在看清来者后迅速被惊讶和毫不掩饰的喜悦所取代。

“普罗旺斯?”他站起身,声音比记忆中似乎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脸上的笑容已经绽开,露出整齐的牙齿,“真的是你?”

“马尔科前辈。”普罗旺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几步,脸上也浮现出温暖的笑容,金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闪闪发亮,“好久不见。”

“哈哈,确实好久不见了!”马尔科大步迎上来,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在手即将落下时顿了顿,改为一个比较克制的、轻轻碰触她上臂的动作。他的目光快速而关切地扫过她全身,“罗德岛那边说你会有联络,但没想到是你亲自过来。一路上还顺利吗?没遇到麻烦吧?”

“很顺利。”普罗旺斯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关切,心里暖融融的,“罗德岛的装备和补给很充足,路线也相对安全。”

“那就好。”马尔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背后那显眼的大尾巴上,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看来你在罗德岛适应得不错。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他指的是她离开天灾信使网络、加入罗德岛不久后的某次短暂相遇。那时她刚经历病情的一次波动,确实有些憔悴。

“嗯,罗德岛的医疗支持很有帮助。”普罗旺斯应道,环顾了一下营地,“这里是个好位置,避风,视野也开阔。”

“老地方了。”马尔科转身走回灶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我在这片区域活动时,经常把这里当作中转点。水是从上游一处泉眼取的,还算干净。坐吧,走了这么多天,该累了。”他指了指帐篷旁铺着的一块防潮垫。

普罗旺斯卸下背包,坐在垫子上。马尔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小袋肉干递给她。“先吃点东西,暖和一下。我这里还有些存货,今晚可以弄点热食。”

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交谈。最初的生疏感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和共同的职业话题冲淡。他们聊起最近各自区域观测到的天象异动,交换了一些关于源石尘暴新模式的观点,马尔科饶有兴趣地询问了罗德岛在天灾预警系统方面的一些新技术应用,普罗旺斯则仔细聆听他讲述在荒野中发现的一些奇特地质现象和稀有矿物样本的位置。

夜幕完全降临,荒野的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璀璨得令人屏息。马尔科煮了一锅简单的蔬菜炖肉汤,配着硬面包,两人围着小小的篝火,边吃边聊。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温暖而宁静。

谈话的间隙,普罗旺斯悄悄观察着马尔科。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知识渊博的前辈,但似乎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内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长期独来独往的荒野生活,终究会在人身上留下印记。她心中那份想要“联结”的愿望,在此刻愈发强烈。

晚餐后,他们一起收拾了餐具。马尔科检查了一遍营地周围的简易预警装置,普罗旺斯则整理着自己的行李。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夜虫的鸣叫。

“马尔科前辈,”普罗旺斯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我这次来……除了例行的信息交换和看看你,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马尔科正在往火堆里添一小根柴火,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苍蓝色的眼睛看向她,目光平静而专注:“什么事?你说。”

普罗旺斯深吸一口气,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转过身,正对着马尔科,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坚定而柔和的光芒。“我……我一直很感激你。感激你在我还是新手时给予的所有指导、照顾和保护。那些经历,那些你教给我的东西,对我的人生至关重要。”

马尔科微微摇头,笑了笑:“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看到你现在的成就,我很高兴。”

“不,不仅仅是这样。”普罗旺斯轻轻摇头,紫色的发丝随之晃动,“你对我的意义,远超普通的‘前辈’。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我对你怀有很深的感情,马尔科。不仅仅是感激,还有……爱慕。”

这句话说出口,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看到马尔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是复杂的翻涌——惊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她不敢确定的悸动。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普罗旺斯……我……”

“请先听我说完,”普罗旺斯打断他,她怕自己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我知道我们的生活方式不同,你属于广阔的荒野,而我……现在更多地属于罗德岛。也许我们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未来’。但是,我仍然想为你做些什么,想在我们之间建立一种……永恒的联结。”

她伸出手,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个软皮袋,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在篝火的光线下,金属盒泛着冷冽的光泽。

“在罗德岛,我得到许可,来完成这个心愿。”她打开金属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药片,边缘有着精密的锯齿状结构,显然不是普通的药物。“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马尔科。这是我们血脉的延续,也是我们之间所有情感的寄托和见证。无论未来我们在哪里,这个孩子都会是我们之间不可分割的纽带。”

她抬起头,直视着马尔科震惊得几乎失语的脸庞,声音轻柔而坚定:“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愿望,完全出于我个人的意愿。而这片药……”她指向药片,“能确保我们拥有一个儿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篝火依旧燃烧,星空依旧璀璨,但营地里的空气却仿佛停止了流动。马尔科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金属盒和药片,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化着。震惊、困惑、某种强烈的触动,还有……普罗旺斯终于可以确定,那深藏眼底的、与她类似的情感,此刻正汹涌地浮现出来。

“普罗旺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这太突然了,也太……”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大胆。”普罗旺斯也站起来,微微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红晕,但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马尔科,你对我……难道完全没有超出前辈和后辈的感情吗?”

马尔科再次沉默了。他凝视着她清澈而勇敢的金色眼眸,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垂在身侧、无意识微微卷动的紫色大尾巴。许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个隐藏已久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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