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15年4月6日是高度育成高中的开学日，一个以"实力至上"为主义的学校，今天也是一年级的学生作为新生入学的第一天，随着彼此不认识的D班同学依次进入教室的喧闹声，几分钟后便响起了宣告开学的钟声。

　　一年级D班的喧闹声最大。

　　是的，作为新生的他们并不了解这所学校的规则，也不清楚“实力至上”的含义，只是如同普通高中生一样。

　　开学第一个月，一年级就很明显地分为四个班级：一年A班-坂柳班、一年B班-一之濑班、一年C班-龙园班、一年D班-堀北班。

　　几乎在同时，一名穿着套装的女性走进了教室。

　　从外表给人的印象，看起来是个很稳重且重视纪律的老师。

　　年纪大约落在好像超过但又好像没超过三十岁的这种微妙地带。

　　而她一头似乎挺长的头发，在后脑杓扎成了一束马尾。

　　“呃～各位新生，我是D班的班导，茶柱佐枝。”

　　“平时负责教日本史。”

　　“这间学校，不会每个学年换班。”

　　“因此毕业前这三年，我将做为班导与你们共同学习，请多指教。”

　　“入学典礼将会在一小时后在体育馆举行。”

　　“在这之前，我要发给你们有关这间学校特殊规则的资料。”

　　“虽然说，这在先前的入学介绍时也已经发给你们过了。”

　　“使用现在发下的学生证，就能使用学校内的所有设施，也能在商店等地方购买商品。”

　　“它是张类似信用卡的东西，但由于会消耗点数，所以使用上需要注意。”

　　“在学校内，没有东西是无法用点数买的。”

　　“只要是在学校用地内拥有的东西，不管什么都能买。”

　　与学生证合而为一的这张点数卡，在学校内就意谓著现金。

　　由于不必携带纸币，对于学生之间引起的金钱纠纷也能防患未然。

　　或者，说不定也可以借由确认点数消耗，来监视学生的消费习惯。

　　“在设施内对机器感应或出示就可以了。”

　　“使用方法很简单，应该不至于不会操作吧。”

　　“接着，点数将在每个月一日自动汇入，现在每个人也应该已经公平地被分发了十万点。”

　　“另外，每一点值一圆。”

　　“到此应该不需要更多说明了吧。”

　　教室瞬间闹哄哄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才刚入学，就从学校那边收到了十万圆的零用钱。

　　真不愧是与日本政府有密切关系的大规模学校呢。

　　这对给予高中生的钱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对学校发放这么多点数感到吃惊吗？这间学校是以实力为标准来衡量学生。”

　　“能够入学的你们，也拥有与其相应的价值及可能性。”

　　“对此，点数就代表着学校对你们的评价。”

　　“别客气，尽管使用吧。”

　　“只是在你们毕业后，学校将收回这些点数。”

　　“由于点数无法现金化，就算存着也不会有好处。”

　　“点数汇过去之后，要如何使用都是你们的自由。”

　　“就依照自己的喜好去使用吧。”

　　“假如有人认为没有使用点数的必要，也可以转让给别人。”

　　“但是，请别做出恐吓他人的行为喔，校方对于霸凌问题可是相当敏感。”

　　在充满困惑的教室内，茶柱老师环视学生们。

　　“似乎没有人要提问。”

　　“那么，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校园生活。”茶柱老师扔下这段话便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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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十万点如此庞大的数字，大部分同学看来都无法隐藏心中的讶异。

　　“各位，稍微听我说句话好吗？”

　　在这之中迅速举起手的，是名身上散发出完全就是个有为青年氛围的学生。

　　连头发也没染，看起来就像是模范生。

　　表情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不良的元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同一个班级一起生活了。”

　　“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来自发性地进行自我介绍，如果大家能快点成为朋友就好了呢。”

　　“距离入学典礼也还有时间，怎么样呢？”

　　喔喔……竟然说出了相当了不起的发言。

　　是大部分学生想归想，却开不了口的话。

　　“赞成──！我们彼此之间连名字之类的都还不知道。”

　　一人先带头如此说道，而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学生们，也一个接着一个表示赞成。

　　“我的名字叫做平田洋介。”

　　“国中时大家通常都叫我洋介，因此希望各位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对每一种运动都有兴趣，但其中特别喜欢足球。”

　　“在这间学校里我也打算要踢足球，请多多指教。”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从头开始一个个自我介绍……好吗？”

　　平田非常自然、若无其事地征询大家的同意。

　　最前面的女学生，看起来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却马上就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她是为了回应平田对她所讲的话，才会如此急急忙忙地站起来。

　　“我……我叫……井之头……心……心──”

　　这名想报上名来却语塞的女孩，自称井之头。

　　不晓得是脑袋成了一片空白，还是没整理好想说什么就开始自我介绍的缘故，她在这之后就挤不出半句话，面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

　　可以这么坦率表现出紧张心情的人，也相当罕见呢。

　　“加油～”

　　“没关系，不用慌张～”

　　......

　　“我叫作栉田桔梗。”

　　“因为没有半个国中朋友和我一起进这间学校，所以我是孤零零的一个。”

　　“因此，希望能快点记住大家的长相及名字，并且成为朋友。”

　　......

　　“我是池宽治。”

　　“喜欢女孩子，讨厌帅哥。”

　　“随时都在招募女友，请多指教。”

　　“当然期待是名可爱的女孩或美女！”

　　当后排靠窗的面瘫男站起来时，我意识到下一个就轮到我自我介绍了。

　　“呃……那个……我是绫小路清隆。”

　　“那个……呃……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但会努力跟大家变得要好，呃……所以请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喔，绫小路同学。”

　　“我们也一样，都想跟大家要好起来，一起加油吧。”

　　当绫小路结束介绍并匆忙就座时，玩家已经感觉到了班级同学的目光。

　　“那么，下一位──那边的同学，能麻烦你一下吗？”

　　………………

　　那把原本对此刻教室里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显得有些宽大的制服椅子，在我这里却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随着我撑着膝盖缓缓站起，那种布料摩擦和关节舒展的声响在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仿佛一座小山凭空拔地而起。

　　一米九五的身高在这个全是高中新生的教室里，带来的压迫感是物理层面的直接打击。原本因为前排几个女生可爱发言而有些浮躁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冷冻喷雾扫过一样，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前排那个叫池宽治的男生，原本还在和旁边的山内嘻嘻哈哈，此刻不得不把头仰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才能看到我的脸，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某种看到野生猛兽般的呆滞。

　　我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混杂着惊叹、畏惧或者是单纯对异类好奇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视线扫过平田洋介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扫过栉田桔梗那副伪装得无懈可击的天使面具，最后在绫小路清隆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月野岚。”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甚至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这就是我给这群未来三年同窗的全部交代。

　　说完这两个字，我就像是个完成了某种枯燥打卡任务的社畜，甚至没等负责串场的平田洋介反应过来接话，就直接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身下的椅子再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格拉”声，仿佛在抗议这具千锤百炼过的沉重躯体带来的二次伤害。

　　这应该算是相当冷场的一种表现吧。

　　但我并不在意。

　　坐在我邻桌的那位黑发少女——堀北铃音，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那本看了半天文库本，书页翻动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虽然她头也没抬，甚至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但我太熟悉这号人了。那种从鼻腔里极其轻微地哼出的一丝冷气，还有她握着书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都在向我传达着同一个信号：她很不满。

　　大概是在心里吐槽我“真是给堀北家的熟人丢脸”或者是“就不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类一样吗”之类的吧。

　　作为这具身体里装着一个二十九岁成年灵魂的穿越者，我对这种名为“高中生自我介绍”的社交仪式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这就好比让一个已经习惯了职场那些虚与委蛇的老油条，重新回到幼儿园去和一群流着鼻涕的小鬼头手拉手玩“丢手绢”，除了尴尬和无聊，很难产生其他更高级的情绪。

　　穿越这种事，听起来像是中了头彩，但实际操作起来全是不可控的变量。我还是个只有六岁的小屁孩时，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的世界。这具身体的原生家庭只是个普通的日本中产，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什么财阀背景，更没有那种能让人在这个资本主义社会里横着走的钞能力。

　　好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和见识是个好东西。靠着这点作弊器，我在小学阶段轻轻松松就混成了别人口中的“神童”。周围的大人们总是用那种看未来首相的眼神看我，父母也是喜笑颜开，觉得祖坟冒青烟了。

　　可是啊，只有我知道那种痛苦。上辈子做题考试已经做得够够的了，那种看到试卷就生理性反胃的感觉，并没有随着穿越而消失，反而因为要重新再来一遍而变得更加强烈。于是到了国中，我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我开始摆烂了。

　　学力？那种东西够用就行。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背诵那些出了社会就毫无用处的古文和公式上，不如投资这具正在发育的身体。

　　我开始近乎疯狂地打磨自己的肉体。这具身体的底子意外地好，或者说，是我这种成年人自律性加上科学训练法的化学反应太剧烈了。从国中开始，我就像是吃了激素一样疯长，肌肉纤维在每一天的拉伸和负重中被撕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粗大。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结实得像是在衣服里塞了钢板的“怪物”。

　　寻常的高中生，哪怕是经常在运动社团里挥洒汗水的那些家伙，站在我面前也显得有些单薄。这种力量感带来的安全感，可比试卷上的满分实在多了。

　　至于为什么会来这所“高度育成高中”……

　　我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依旧端坐着的少女。堀北铃音正在看书，侧脸的线条精致而冷硬，像是一把还没开刃却已经寒气逼人的名刀。

　　孽缘啊。

　　从小学开始就认识这货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只会跟在她那个优秀得离谱的哥哥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我看着她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孤僻、毒舌、除了学习和哥哥几乎一无所有的别扭家伙。虽然她那个哥哥堀北学在国中毕业后就去了别的学校，但她对哥哥的执念不减反增，简直到了病态的程度。

　　报考这所学校，一方面是对这所号称“实力至上”的特殊学校有点兴趣——毕竟谁不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S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另一方面，纯粹就是为了这个青梅竹马。

　　我不是那种会把“守护”挂在嘴边热血漫男主，但怎么说呢，放着这么一个性格缺陷明显的家伙一个人跑到这种封闭式学校里，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再加上我和她那个学生会长哥哥堀北学也算是老相识了。

　　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学生会长，我脑海里就浮现出入学前和他的一次偶遇。那个总是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句：“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改变铃音。”

　　被寄予厚望了呢。

　　所以我就在入学考试的时候，非常配合地交了白卷。

　　那一刻监考老师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脑子里长了肌肉的白痴。但我很清楚，以堀北铃音那种除了学习好其他一塌糊涂的综合素质，也就是所谓的“有缺陷的优等生”，绝对会被分到D班。我想和她一个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变成“瑕疵品”。一个体格强壮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问题儿童，和D班简直是绝配。

　　结果如我所料。

　　“那个……月野同学，是吧？”

　　平田洋介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沉寂。这位D班的中心人物显然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哪怕面对我这种不仅外形像反派、行为也像反派的家伙，依然能维持那种圣母般的光辉笑容，“这身高还真是惊人呢，是有在做什么运动吗？比如篮球或者排球之类的？”

　　他在试图救场，试图用闲聊把刚才那个冰冷的句号变成一个逗号。

　　我不置可否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直装作看书的堀北铃音突然合上了那本文库本。

　　“平田同学，我想自我介绍的环节应该不需要包含个人隐私的盘问吧。”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冰块掉进了温水里，瞬间让平田那种热络的氛围降温了不少，“而且看他的样子，也没有要和大家分享这一点的打算。继续下一位不是更有效率吗？”

　　平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啊，也是呢。抱歉，是我多嘴了。那么，下一位……”

　　我微微挑眉，看向重新把书打开的堀北铃音。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带刺的话，像是在嫌弃我不想配合集体活动，但实际上是在帮我解围吧。虽然以我的性格并不需要这种解围，我可以直接无视平田的问题，但在她看来，大概是不想让我这个“熟人”在开学第一天就和班级的中心人物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尴尬对话。

　　又或者是，她单纯觉得这种无聊的寒暄浪费了她宝贵的读书时间？

　　谁知道呢。

　　她就是这种人。明明对我有着某种程度的依赖——毕竟在这个全是陌生人的封闭环境里，我是她唯一知根知底、甚至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对方长大的存在——但她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潜意识里在抗拒承认这一点。她觉得她是独立的，是追逐哥哥背影的孤高战士，而我大概只是个甩不掉的背景板。

　　但我这个背景板，可是比谁都清楚她这副坚硬盔甲下面有多脆弱。

　　讲台上的茶柱佐枝老师一直抱着手臂靠在黑板旁，那双看起来有些慵懒却暗藏精明的眼睛，此刻正若有所思地在我们这个角落打转。她没有干涉学生的自我介绍，也没有对我的敷衍和堀北的冷淡发表任何意见，就像是一个正在观察白鼠反应的实验员。

　　那个眼神，让我稍微提起了一点警觉。虽然我知道剧情大概走向，但那仅限于动画第一季的模糊记忆。很多细节早就记不清了，比如这个茶柱老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班上学生的？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这学校还真是大方啊，居然给了这么多点数！”

　　“哇，那岂不是想买什么都能买了？”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自我介绍偏回了那个令人兴奋的“十万点数”上。那几个刚才还被我的体格吓到的男生，现在又恢复了活力，正在热火朝天才地讨论着放学后要去哪里挥霍。

　　看着他们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小绵羊们。

　　“……那个，我也想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吗？”

　　一个有些弱气的声音从教室的另一边传来。

　　我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戴着眼镜，把头发扎成麻花辫，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女生。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站起来这一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她毕生的勇气。

　　佐仓爱里。

　　那个在原著里有着隐藏偶像身份，极其社恐，最后好像还挺悲剧的女孩。

　　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下。有些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有些人则是带着看笑话的心态。

　　“我……我是佐仓爱里……”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请……请多指教。”

　　说完这几个字，她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坐下，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板上找个缝钻进去。

　　“声音太小了吧，完全听不见啊。”刚才那个叫山内的家伙大声抱怨了一句，引来周围几个男生的哄笑。

　　佐仓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我感觉旁边的堀北铃音又发出了一声轻哼，这次带着明显的不屑。显然，对于不仅是学渣而且连基本交流能力都没有的人，她是发自内心的鄙视。

　　“如果是想抱怨的话，还是等你自己能把腰挺直了说话再开口吧，山内同学。”

　　我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慵懒，但在我这副体格的加持下，这句话的分量足够穿透那几声哄笑。

　　教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山内大概没想到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巨人”会突然点名针对他，吓得脖子一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我那条搭在桌子上比他大腿还粗的手臂，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呃……我只是开个玩笑……”他嘟囔着，眼神飘忽不定。

　　我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恢复了那种对外界不感兴趣的状态。

　　帮佐仓说话并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纯粹是觉得山内那种聒噪的声音有点吵，加上看那个平时在网络上当偶像、现实里却怂成这样的反差萌妹子被这么低级的家伙嘲笑，稍微有点不爽罢了。

　　而且，在这个即将变成丛林的D班里，偶尔展示一下獠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多管闲事。”堀北铃音翻了一页书，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这叫维护课堂秩序，班长大人。”我随口回了一句，用了个调侃的称呼。

　　堀北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那双犀利的丹凤眼冷冷地盯着我：“别乱叫。我没有竞选班长的打算，也对维护这群人的秩序没有兴趣。”

　　“是吗？那你刚才帮我解围是为了什么？”我侧着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是为了避免平田同学的善意被你的无礼给践踏，导致班级评价受损。”她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一个极其官方的理由，然后迅速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书本，只是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

　　随着最后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完成了自我介绍，这场充满了尴尬、伪装和试探的“破冰仪式”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好的，看来大家都已经互相认识了。”茶柱佐枝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似乎对这一场闹剧看够了戏，“虽然比预想的时间要长一点，但还算在误差范围内。现在，所有人起立，前往体育馆参加开学典礼。”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嘈杂声。我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在过道里投下一片阴影。

　　在前往体育馆的路上，我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堀北铃音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三两成群地结伴而行，而是独自一人走在我前面不远的位置，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既不想和我并排走，又不想彻底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走廊两边的窗户开着，四月的樱花瓣偶尔会飘进来几片。看着前面那个挺直了脊背、仿佛在与全世界对抗的孤傲背影，我不禁想起了堀北学的话。

　　改变她吗？

　　在这个只看实力的残酷学校里，要想让她那种充满棱角和缺陷的性格生存下去并且成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搞不好，得先把她那身引以为傲却又不堪一击的盔甲给敲碎了才行。

　　这听起来，似乎比举铁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正想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个……月野同学！还有堀北同学！能稍微等一下吗？”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那种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声线，除了那个立志要和全人类交朋友的栉田桔梗，还能有谁？

　　堀北铃音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显然对这种自来熟的搭讪感到厌烦。我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个正小跑过来的短发少女。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胸前的起伏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名为“青春”和“无害”的气息。

　　“有事？”我简洁地问道，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后面那个正慢悠悠走着的、一脸没干劲的绫小路清隆。

　　这家伙，还真是把“路人甲”这个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啊。但刚才在教室里，我开口怼山内的时候，可是感觉到了一道相当锐利的视线从那个角落射过来。

　　看来，这D班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

　　面对那个如同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浑身散发着治愈光环的栉田桔梗，我甚至不需要动用那种成年人的敏锐直觉，光是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女人面具下藏着什么。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体育馆吧？”

　　栉田双手合十，微微侧着头，那一瞬间的杀伤力大概能让那个叫池宽治的家伙当场心脏骤停，“毕竟大家都是刚认识的同学，路上正好可以多聊聊，加深一下了解嘛。”

　　这种标准的、毫无破绽的社交辞令，对于渴望融入集体的普通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恩典。但我身边的堀北铃音显然不是普通高中生，我也不是。

　　“没兴趣。”

　　堀北铃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哪怕半秒，视线依旧直视前方，就像栉田只是一团路边的空气，“我和这种只会浪费时间的无意义闲聊不熟，如果你是想找人玩好朋友游戏，我想后面有大把的人排队等着。”

　　真是毫不留情啊，我的青梅竹马。

　　栉田脸上的笑容出现了那一瞬间极难察觉的僵硬，但她很好的掩饰过去了，转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似乎觉得我这个刚才“行侠仗义”过的大个子会比较好说话。

　　“抱歉啊，栉田同学。”我稍微停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种慵懒到欠揍的语气说道，“我和这家伙一样，有些轻微的‘人群过敏症’。那种一群人叽叽喳喳像麻雀开会一样的场景，会让我的肌肉感到不适。所以，我也pass。”

　　这下，就连栉田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完美面具也有点挂不住了。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同时遇到两块这么硬、这么不给面子的臭石头，大概也是她人生中的头一遭。

　　“啊……是、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她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失落，仿佛真的被我们伤到了心，“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看着她转身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的背影，我在心里给她那影后级别的演技点了个赞。这女人，虽然性格扭曲得像麻花，但在这种社交场合的抗压能力确实是一流的。

　　“把话说得那么绝，就不怕被全班女生孤立吗？”

　　等到栉田走远了，我才慢悠悠地跟上前面那个孤傲的身影，故意加快两步，凭借着腿长的优势轻易地和她并肩而行。

　　“我不认为那是绝情，只是单纯的拒绝无效社交。”堀北铃音没有看我，但那种因为我靠近而稍微紧绷起来的肩膀线条出卖了她的在意，“而且，我不觉得被人孤立有什么问题。只有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强者无论何时都是孤独的。”

　　“又是这一套啊。”

　　我轻笑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些分布得有些过于密集的监控探头，“强者是孤独的……这种话听起来是很帅气没错。但是啊，铃音，你有没有想过，这所学校为什么要建在这样一座孤岛上？又为什么要搞什么‘完全实力至上主义’？”

　　“这不是很明显吗？为了筛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啊，筛选人才。但这所学校眼里的‘优秀’，和你理解的‘优秀’，真的是同一个东西吗？”我稍微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如果你觉得只要像以前那样，把书读好、把自己锻炼得无懈可击就能在这所学校里称王称霸，那未免也太小看这个所谓的‘社会缩影’了。”

　　堀北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服气：“你想说什么？难道像你这样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锻炼肌肉的人，反而更懂这所学校的规则？”

　　“谁知道呢？也许有时候，只有站在圈外的人才能看清圈里的游戏规则。”

　　我也停下来，侧身靠在走廊的窗台上，背后的樱花树正随着海风轻轻摇曳。我指了指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在我们前面的学生们，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像刚才的栉田那样正在努力构建自己的人际网络。

　　“你看，虽然看起来很蠢，但那些正在努力‘抱团’的家伙，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比你更接近这所学校想要的答案。”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堀北露出了那种看傻子的表情，“你是说依靠别人、随波逐流才是正确答案？那种软弱的行为……”

　　“不是依靠，是‘利用’，或者是更高级一点的说法——‘协作’。”我打断了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你也听到了吧，入学时说的‘实力’。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单纯的个人武勇能解决的问题其实很少。甚至哪怕是你那个完美的哥哥，他在学生会长的位置上，难道也是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工作吗？”

　　提到“哥哥”这个词，堀北铃音的眼神瞬间动摇了一下。那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逆鳞。

　　“哥哥他是完美的。他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压制所有人，那是理所当然的。”她有些急切地反驳道，像是在维护某种神圣的信仰。

　　“是吗？也许吧。”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但是铃音，你这三年来追逐着他的背影，到底想要获得什么？是成为第二个堀北学？还是仅仅想要得到那个男人的一句‘做得好’？”

　　“这……这和你没关系！”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有些恼羞成怒。

　　我叹了口气，这个家伙，果然还是陷得太深了。

　　我直起身子，迈开步子重新向体育馆走去，在擦过她肩膀的一瞬间，我停顿了一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虽然这话由我这个‘不想学习的废柴’来说有点奇怪，但作为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孽缘’，我还是给你一句忠告吧。”

　　堀北铃音僵在原地，没有回头，但我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你的那个哥哥啊，那个把‘完美’刻在骨子里的男人，他是绝对不会希望继续看到一个只会一味顺从对方喜好、为了模仿他而哪怕扼杀了自己原本成长潜能的妹妹的。”

　　我说完了。

　　没有去看她的表情，也没有等她的回应，我径直走向了那个喧闹的体育馆。但我知道，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种子，虽然现在可能会被她那名为“自尊”的硬土给挡在外面，但迟早有一天，会在某个裂缝里生根发芽。

　　毕竟，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堀北学，其实比谁都更在意这个笨拙的妹妹啊。

　　走廊里只剩下风吹过窗棱的哨声，还有堀北铃音那久久没有挪动的脚步声。

　　当我的一只脚刚踏进体育馆的大门，那股混合着几百名新生兴奋体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时，身后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堀北铃音追了上来，虽然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嘴唇也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但她并没有对我发火，也没有再反驳什么。她只是沉默地走到我旁边，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眼神有些失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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