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人类社会依旧被有毒的乌云而遮得一片黑暗。

　　已经有多年看不到太阳了。

　　房间里，子梦还在沉沉睡觉。

　　他身材匀称，有黑玉般的四六分头发。

　　眉毛又粗又黑，额头闪烁着漂亮的上月牙疤。

　　因为从小不顺，子梦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由于营养没有跟上，所以身高也颇为尴尬。

　　他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拇指——一个惩罚，因为偷偷画画被暴怒的成年人发现。

　　床头另一边的后土微微有些醒了，她慵懒地扫了一眼。

　　冥后珀耳塞福涅与女儿墨利诺厄、赫尔海姆的女王海拉、旅行之神妈祖林默与她的龙族侄女敖心还在慵懒地睡着。

　　清醒的后土揉了揉自己的脸。

　　她轻轻地对着推了推子梦，“小梦，小梦？该醒醒了。”

　　子梦一下子就惊醒了，顺带着把其他女神也碰醒了。

　　“什么？”熬心意犹未尽地、迷迷糊糊地说，“都到点了吗？”

　　“对呀……”后土和善地摸了摸她的脸，“虽然永远看不到太阳了，但时间上我们得回冥界了。”

　　珀耳塞福涅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女儿，看向妈祖与熬心，“你们也是时候动身吧？不是还要带小梦回家吗？”

　　“对哦……”妈祖打着哈欠起身，“小梦又被开除回家了，这是多少次来着？”

　　“第13次。”子梦没好气地说，“我是噩梦的化身，人人都恨我，被开除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海拉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子梦无奈地笑了下，想要伸手摸摸海拉的脸。

　　海拉躲避着他的目光，争取不让自己腐烂狰狞的半边脸让子梦看到。

　　“别……不要看我这边的脸……”

　　“骷髅脸不是挺酷的吗？”

　　她另一边的正常人脸变得红彤彤的，“净瞎说。”

　　“我没瞎说，我是学艺术的。”

　　死亡女神们各自披了件袍子，随即她们周身出现了大量的空间扭曲。

　　“回冥界后，代我向公公和贵妃娘娘问好，好吗？”子梦打了个超大的哈欠，对后土说道。

　　“好哦。路上小心。”话完她们便消失了。

　　[uploadedimage:23758943]

　　房间里，剩下来的三个家伙懒洋洋地、哈欠连天地爬了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匆忙地换了个衣服，行李已经收好，毛毛躁躁地出门。

　　理论上来说，虽然妈祖林默失去了信仰而变得衰弱，但熬心其实依旧可以变成龙飞行。

　　只不过她不愿意这么做。

　　现在的气候实在太糟糕了，尤其是有剧毒的酸雨。

　　她的龙鳞承受不住这么严重的辐射污染。

　　她本就只是比较弱小的小龙，现在甚至没法坚持飞至云层之上，况且变回龙的模样可能更容易被人类盯上杀死。

　　出了建筑物，熬心用妖力召唤出水流，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雨棚，挡住了不断淅淅沥沥下下来的毒雨。

　　房屋外面，整个世界的空气都有毒素。

　　妈祖用神力将一个个行李漂浮，搬上他们的出租飞车上。

　　子梦捂着防毒面具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车里。

　　都坐定了之后，作为旅行之神的妈祖微微用手一挥，飞行房车自动缓缓腾空升起。

　　子梦向下望着贫民区。

　　那黑暗的阴影中充满着黑帮打手、街痞、城市浪人、涂鸦艺术家、连环罪犯、各地下非法交易、垃圾和废料生意。

　　现在明明是白天，可污染产生的乌云遮盖了天空，持续下有毒的酸雨。

　　这雨已经见怪不怪了，空气又热又湿又黏。

　　[uploadedimage:23758950]

　　地上积洼的雨水，倒映着贫民窟里冰冷的人造光污染。

　　飞车党骑着高速的悬浮摩托疾驰，互相挥舞电击棒殴打彼此，把地面上的肮脏黏液轰到两旁的道路与行人上。

　　大量的探照灯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扫射。

　　这里只有黑色的建筑与白色的电子屏，再无别的颜色了。

　　在各种各样的电子屏幕上，口号铺天盖地。

　　每一片广告都会告诉你，不生育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事情，必定会下地狱。

　　二十多年下来，天空都市上的垄断型寡头企业——爱丽丝神话公司是地球的幕后主人。

　　天空都市里的人数只占据全人类的百分之一不到，但他们才是这个星球真正的拥有者。

　　而各国的政客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人们只能通过随处可见的电子屏幕见到他们的虚拟影像。

　　而这些电子屏幕也恰好在监视每一个人。

　　劳动力短缺，人人都不想工作，但机器人又尚未发展到可以彻底代替人类。

　　所以爱丽丝神话公司禁止平民读书，直接去工厂里劳作。

　　在子梦10岁那年，爱丽丝神话公司为了通过网络监视每一个人类，推出了全新的社交系统。

　　大多数的人类都接受了义体改造，人类的器官乃至眼球都由机械代替。

　　这样他们生活的这个拥挤、晦暗、潮湿、肮脏和危险的下层世界会被虚拟影像渲染成梦幻乐土。

　　强迫的劳动力工作与虚拟的电子世界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缺少劳动力了。

　　因为人类活在美妙的高强度工作下，很快就会早早死亡。

　　子梦看着窗外喃喃：“排了好长的队伍……”

　　他的视线所向，是各个街区里的空气购买点。

　　云层下的贫民世界只有毒气，无法直接呼吸，平民需要花钱购买公司生产的干净空气。

　　“到底是人类聪明。”妈祖冷冷地讽刺了一句，“现在连呼吸都要收费，下一步是什么？”

　　[uploadedimage:23758956]

　　“小心。”熬心提醒道。

　　天空之上飞来了一些星星点点的黑色：那是尖端的辐射导弹。

　　“混蛋……”子梦骂道，“这些天上的侩子手！”

　　熬心厌恶地用妖力在飞行车外汇聚了一些水流，将迎面朝着他们飞来的辐射导弹击毁。

　　但是其他的就没办法了。

　　辐射导弹落在地上的贫民窟，然后那一片区域就彻底安静了。

　　子梦回头看着身后的贫民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只要有任何人在思考上产生一丝对天空都市的困惑，就会立刻被消灭此人所在区域的所有活物。

　　天上落下来的辐射武器会确保死亡，但物体财产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连破坏的迹象都不会有，就好像这些生命只是自己莫名其妙化成了灰。

　　几小时后，远离了城市。

　　子梦提前戴上了防护面罩，防止有毒的酸雨进入眼中。

　　他可没有接受改造义体。

　　飞行车飞过了一片片被荒废的丑陋田地、一簇簇支离破碎的灌木丛，土都翻起来了。

　　充斥着塑料垃圾的浑浊小溪在一排排爬满藤蔓的枯树中间悄悄地流着。

　　子梦穿戴整齐，准备了厚厚的防护服，然后看了看窗外散发着肮脏毒烟的小道，等待妈祖把自己放下去。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嶂山村。

　　如今已经从原来美丽的风貌变成了可怕的残骸。

　　童年里漫山遍野的森林全部枯亡，只剩下光秃秃的山脊与有毒的污泥。

　　所有的动物都死绝了。

　　天空中，污染产生的毒云也飘到了乡村这里。

　　酸雨持续地下，幸好子梦戴上了防护眼镜。

　　因为这污染，土质都改了，现在想种地都没法种了。

　　[uploadedimage:23758967]

　　注：

1. 在主角长大之后的这个绝望的世界灵感来源于1927年的电影《大都会》。

2. 这一章是交代当下故事背景的一个氛围，会有些无聊乏味。这一整章用动画蒙太奇简直很快就可以结束，文字却要写很多。

小说相关章节：《星辰罗曼曲1：猫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