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裡動起來怪怪的嗎？」

「嗯……手指還不太靈活，衣服的觸感被放很大？我也不確定，當電子幽靈太久了。」

「電子神經要花一點時間活性化，手指、腳趾這種末梢部分會比較慢，多動一動吧。」彩葉捏了捏輝耀的手掌，轉頭確認電腦畫面上的參數。「觸覺……觸覺……找到了。都在標準範圍內，也沒有偏高的情形。」

「沒問題啦，過沒多久我就能習慣了。」

「抱歉，辛苦妳了，以前完全沒有人類移植到仿生人體的案例，法規也不允許用人體實驗，只能像這樣自己摸索呢。」

「我知道啦，以前人們，還有彩葉的研究我都看在眼裡，輝耀很聰明吧？」

「只是看過而已，大部分都不記得還敢說……總之先這樣觀察一陣子吧，收集一些數據再微調。」

輝耀興致勃勃地看著新的身體，重複手掌開合的動作，輕輕搖晃著身子，像數節拍，重溫現實，她似乎很滿意這次的體感，這台仿生機體也是唯一可以讓她走出實驗室的型號。

「要做什麼好呢……去遊樂園、海洋館、吃好吃的飯、一起窩在床上，可以做好多事情！」

「所以說，味覺機能還沒完善喔。」彩葉把追蹤活動數據的畫面轉移到手機上，戳了戳輝耀，整排數字和幾個縮寫跳動了一下。「好了，可以回家了。」

2月晚上，空氣稍冷，踩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彩葉回憶起八千代的手，在月讀的和室內興奮地與她的交握，那是她準備第三篇博士論文時，多篇來自國際期刊的論文證實她的研究方向是可行的，她想要超越單純解剖學上的仿生，如實複製的人造人體，再接上可以從網路上把八千代下載下來，電路板堆成的「大腦」。用同輝耀一樣的行動力，八千代陪著她聯絡上各國的實驗室。

輝耀一路上左顧右盼，像小孩一樣碰欄杆又摸樹葉，把耳朵貼上牆壁聽遠處傳來的震動，聞路邊的自動販賣機出幣口，企圖吸流浪貓的爪子。「妳會冷嗎？」彩葉開口確認，即便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冷，

快步走在前方的輝耀回頭，寄託著感情的眼神像在觀察彩葉，手指抵了抵下顎，故作思索了一下才答道：「會喔。」

「所以，牽著我好嗎？」輝耀伸出了手，笑得調皮。

那是彩葉剛上大學的事情，在月讀的池邊，彩葉曾經問過「八千代如果獲得身體，想要什麼樣的」，而八千代只說了「跟彩葉一樣的」。

「知道了。」

手掌軟彈的手感和十年前無異。輝耀把身體靠上彩葉，感受適中的溫暖，回想起八千年前最後一次演唱會，當快要結束時，在現實世界的輝耀也是這樣依偎著彩葉的肩，隱約記得她奮戰後的體溫比現在高多了。

「彩葉，我喜歡妳。」

「我也喜歡妳。」

「咦，好平淡，彩葉沒有口乾舌燥悸動不已嗎？明明是睽違十年的再次相逢喔？是彩葉饞很久的八千代兼輝耀in real life喔？」

「才不會！在實驗室都看了妳的身體多少次了，也有每天在月讀見面。而且……只、只要妳在身邊，不管什麼形式我都會開心。」

「哼哼，臉紅了！」

「……不要看這邊。」彩葉撇開視線。

「真是可愛。」輝耀突然又轉回老成的語氣，竊笑盯著彩葉，移動手指，稍微鬆開一些，指頭滑進彩葉的指縫，再緊緊扣住，她感受到了彩葉試探性的回握。於是她把自己塞往彩葉身上蹭了蹭，鼻尖埋在肩窩處。「原來彩葉聞起來是這個味道。」

「別聞腋下啊！等等，該不會很臭吧？」

「沒什麼味道喔。」

「沒什麼味道為什麼要感嘆啦！」

「啊，好像聞到了鬆餅的味道。」

「被轉移話題了……應該是巷子裡那家麵包店的味道吧，要吃嗎？妳現在的身體還是要攝取熱量來維持。」

「好啊！」輝耀的眼睛差點就要自體發光了。

-

「好難吃。」

「真是的，就說還沒做好味覺啊。」

輝耀雙眼無神地啃菠蘿麵包，香氣很快就疲乏，變得若有似無，人造味蕾把訊號往上傳，被味覺模組接收，處理成一團阿鼻地獄，酸苦又帶鮮味，像放在39度的夏天路邊三天的生魚，後勁微鹹，腐爛生魚片加藍紋起司，就是這個，輝耀想著，雖然她並沒有吃過，關鍵的甜味並沒有出現，興許是被蓋掉了，簡直災難，幾度差點吐出來，緊急灌水吞回去，然後含淚繼續咬，脆皮口感是唯一的救贖。

「妳吃到什麼味道？」

「又鹹又甜又酸又苦。」

「這麼糟糕？所以味覺模組確定失敗了，果然1號試驗品都是會失敗的啊……抱歉。」

啃不完，根本啃不完，第一次實裝味覺機能，一時興奮買太多了，而彩葉從來就阻止不了輝耀，也不想阻止，現在桌上還有八種麵包。

「幫我吃。」

「好，好。」

輝耀吃完難吃的東西，她提議要去洗澡和刷牙，彩葉從備品櫃裡拿出牙刷，給了她一套換洗衣物和毛巾，輝耀抓住那雙遞東西的手，一起進了浴室。

洗漱的時間有點久，她久違地泡了澡，皮膚接觸水面癢癢的，頭髮攀著水增加了重量，離水的皮膚相對冰涼，這種微小的不適也令她高興。她研究自己在水面下扭曲的雙手，它們交叉合起來，噴出一道水柱。

「嗚噗。」

「嘿嘿，正中紅心。」

「討厭，水跑進鼻孔了！」彩葉連忙用手抹了抹鼻子。

「誰叫彩葉剛剛在偷看，明明直接碰就好了，像在月讀那樣。」

「等……不對，不可以做這種事啦，妳才剛醒來不久，還不穩定，而且還在紀錄狀態，這些資料會被永遠留在電腦上。」

「這樣啊……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些數據會成為訓練AI仿生人的素材喔？」

完全仿真人造人用處多到足以改變世界，不過剛獲得軀體的人工智慧，由於沒有操作肌肉的知識，只會在實驗室裡亂揮亂撞亂跌倒，為了省下修繕經費，以及為了讓他們能正常行動，還需要詳細的身體操作數據，輝耀的資料可說極其重要。

「可以做性愛機器人，很有趣不是嗎？依人類對性的依賴程度而言肯定會熱銷呢。」

「這八千年妳都學了什麼啊。」彩葉無奈地盯著輝耀那一臉壞笑的表情，反手舀起水往她臉上潑。「有破綻！」

「嗚啊……鼻孔吸進水了啦！」

熱水疑似增進循環，身體也較為靈活了，從潑水到揉泡泡再到甩毛巾，撇除輝耀不小心吃到洗澡水，差點把胃裡咬爛的麵包吐出來之外（據說味道像直接喝糖精加苯甲地那銨，雖然輝耀沒有喝過。），可以說是十年來難得開心地玩了一場。泡澡時玩泡泡讓她們全身滑膩膩，必須多沖一次澡，還用掉三分之一瓶洗髮精，但彩葉已經不在意了。

「等一下要不要登入月讀看看？」沖澡結束後彩葉隨口問道。

「當然。」

「要吹乾頭髮再去喔。」

「彩葉真是把我當小孩子，這具身體不會感冒，寬鬆一點也沒關係吧？」

「不、可、以，雖然病毒的機轉在仿生人身上沒用，不必擔心著涼會感冒，況且著涼也不直接導致感冒，只是……」

「只是？」

「我的電競椅會濕掉。」

「那很嚴重呢。」

「對吧。」

-

月讀的畫面進步很多，功能也增加不少，總遊玩人數擴增之下，更多廠商投入相關硬體設備的開發，頭戴式觸覺擴增器，頸圈狀嗅覺輔助裝置，口內貼片型味覺模擬設備等等。相反，當然有被淘汰掉的配備，搖桿已經不再需要，配合智慧隱形眼鏡本來就有的讀腦波功能，素手即可操控。

輝耀戴上隱形眼鏡，閉眼，鳥居前面站著八千代，因為是做來引導玩家用的，沒有自我意識。待在後台久了，用一般玩家的身分登入不太習慣，剛走出鳥居就被幾個資深玩家認了出來，有些人跑來打招呼，輝耀的傳說在網路上流傳，彩p因為在網路上交流普及一些工程和生物的知識，加上常常跟帝、八千代、蘆花等人混在一起，還算小有名氣。這次的月讀旅只是想單獨逛逛，輝耀拉著彩葉傳送去比較空曠的地圖邊緣，沿著空氣牆散步。

這是個在鳥居之外，被神棄置般的荒涼樹林，如果是在現實，感覺下一秒就會出現狼或熊。

「之後得辦個復活演唱會，也想玩一下3V3對戰，還有想用這副身體玩玩看新的PVE模式！」輝耀晃頭晃腦的，講話時揮舞雙手，不時旋轉身體看向彩葉，蚊子都不敢靠近她，如果有的話。

「那個音遊和格鬥混合的模式？那個很難喔，我打了2小時才通關。」

「其實原本的設計是8小時通關喔，彩葉。」

「因為譜面都是八千代的曲子嘛，還包含出道曲，實在太有幹勁，不知不覺就全速打完了。」

「那，下次辦個遊戲大賽，彩葉去拿第一名，再和我一起上台表演，好不好？」

「直接辦演唱會不就得了？」

「辦大賽比較好玩嘛。」

輝耀談起想唱的cover曲，請彩葉做的新曲，新出的遊戲，直播題材，觀眾在棉花糖裡塞的冷笑話，彩葉不時打個岔，就像那時聊著八千年間的趣聞一樣。話題停在輝耀頭上那根呆毛的技術含量，當彩葉想分享可拆卸式的腦控呆毛要花多少經費才能做一根時，她直覺認為氣氛不太對，輝耀還在微笑，不過眼皮半張著，看著草地邊發呆邊搖搖晃晃地走。

「輝耀，想睡了嗎？」

輝耀搖了搖頭，呢喃道：「嗯……只是突然想到，自己會活多久。」

「身體的話，在不去大更新的前提下，理論上跟人類差不多，約七十年，外表和機能都會自然老化，不過妳應該不是在問這個吧。」

「……但意識是不會跟身體一起死的，對嗎？」輝耀試著解釋：「月人終究只是意識體……假設身體已經死掉了，但還有意識，是不是又會陷入同樣的，無止盡的，黑漆漆的地方呢？」

「我能理解，如果死後意識還沒消失，我也會害怕。況且人腦死得很快，仿生人的意識來源畢竟是電子設備，所以可能醒著卻不能動……？」彩葉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眼下連生都處理不完，還沒構思如何死。

「嗯，雖然可以關機，但關機不代表就此不存在，也不代表不會再醒來。八千代睡覺的時候會夢到扁面蛸喔。」

「輝耀……想要完全消失嗎？」

「輝耀差不多要死掉的那時候，恐怕彩葉已經不在了。」輝耀接著說下去。「到那時候，就算回到月讀，回去當電子幽靈，或去哪裡遊蕩，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輝耀的目光對上彩葉，神情和八千代的影子合上，那是八千代第一次坦承自己是輝耀時的表情，寂寞卻有些顧忌，不想給人帶來負面情緒，卻抑制不住內心的神情。

「……如果把妳設定成大腦和身體同時停止運作呢？」

「這樣確實不會被困在仿生人體裡……不過，輝光竹在的話，就還能活下去，輝耀作為意識體一直被輝光竹存著。」輝耀凝視著虛擬的天空。「真可笑，明明是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卻沒辦法停止它。」

「……是嗎。」彩葉低下頭，揉著自己的手指。

「抱歉，好像把氣氛搞砸了。」輝耀轉了一圈，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撫上彩葉的手背，阻止她深思，手指往下劃拉，互相牽起。

「約會還得繼續呢。」輝耀領著彩葉往前走，繞過幾棵樹，在某朵閃著藍光的花前面，往空氣牆的方向走去，原以為會撞上的地方意外地有著透明小徑，裡兩人的身體沿著空氣牆之間的細縫鑽過，鑽到一個正好能容下兩人的空間。

「彩葉，張開眼睛。」

昏暗的，只有一盞夜燈的房間，彩葉對上輝耀的目光，鼻尖相碰的距離。輝耀伸手，手指輕纏彩葉的頭髮，由上至下擦過。

距離還在縮減，彩葉反射性地閉上眼。

「最喜歡妳了。」

像咒語一樣的句子結束的瞬間，白色的魚群衝上，罩住整個視界。

白螢魚群散去，跟著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在空中遊蕩，四周只有無盡的花田，被草地襯托著，綻放著亮藍色的花，花瓣隨風飄搖，跟魚群混在一塊，造出了銀河，在巨大的月亮旁邊，閃耀的星座在遠方不規則排列，煙火般佔滿上空。

「這是，演唱會出道曲那時也有出現的……。」

「妳喜歡嗎？這裡是為了跟彩葉約會特製的地方喔！輝耀的帳號沒有八千代的權限，不能像之前直接去後台獨處，也不能隨便改變空間。」

「輝耀做了好久，一直想著『不知道彩葉會喜歡什麼』，最後想起在海裡躺著時，不禁盯著就過了好幾年的畫面。」不如說整個月讀都是這樣做出來的，輝耀補充道。

彩葉早就可以推測，月讀的場景一定是來自八千年來看過的景色，近代跟古代建築的結合，生動的海底設計，回想起不死灌到自己腦中的記憶，那動彈不得，令人窒息的等待，水中霧霧的，光線扭曲，生物們被死包圍著，卻又生生不息，無止無盡，海洋很大，能去的地方很少，一隻海兔能做什麼？然而這才只是開端。彩葉光是擁有記憶就快崩潰了，一方面不捨那個傻傻的輝耀千年來的蹉跎，一方面是親身經歷後帶來的創傷，她總是抗拒去回想，卻總是逼自己去回想，她想和輝耀一起承擔，更想盡可能地賠罪。

不死在傳送記憶後被八千代罵了一頓，到現在還是會碎念兩句。

「以前輝耀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會跑回海裡窩著，海兔的身體也比較適合待在海水裡，忍不住就把月讀做成半水沒世界了。」

「不開心是指……。」上百起悲劇鮮明地在回憶裡出現，彩葉抓住自己的手臂。

「不要想了，彩葉要聽新改編版的remember嗎？」

輝耀隨口哼了起來，月球人唱功還怪好的，不管怎樣的旋律都能變好聽，再加上舞台似的壯觀背景，握住的手，不管是在月讀還是現實，都獨佔著自己的偶像，比任何粉絲福利都奢華。

「……這個人造聲帶的技術水平真高。」彩葉自誇似地說，其實她不禁又開始後悔起，如果早幾天把曲子做完，或許輝耀就能早點收拾完工作，輝光竹就不會撞到隕石，或是多看一眼新聞，關於隕石的報導從好久以前就有了，讓聰明的輝耀可以小心規劃路徑，她就會再次養大電線桿蹦出的小孩，然後用肉身和輝耀度過一生。

但一切又好像是命運，必然會在一樣的時候發生一樣的事情。實際上，就算用肉身度過也稱不上happy end，月人化身的生命體沒有壽命上限，輝耀最終只會看著彩葉離開人世，回歸孤獨。

無論如何都是過於長壽的那方受傷，一個人類又能做什麼呢。

「輝耀媽媽幫小彩葉擦乾眼淚喔，好乖好乖。」

「技術上來說我才是妳媽媽耶！我還幫妳換過尿布！」讓輝耀幫自己抹掉牛頓擺似的斗大淚珠，彩葉雙手輕輕錘著輝耀抗議。

「不可以調皮喔，小彩葉來抱抱。」

「……好啦。」

彩葉趴在輝耀肩上，等待積累下來的淚水默默流光，當然現實裡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輝耀一手揣著衛生紙，一手輕拍著彩葉的背，偶爾吻下她的額頭，用臉頰蹭蹭她，掛著不變的笑容，任由發光的魚群在附近繞著。

-

「好累。」彩葉癱在布團上，差不多要乾掉了。

「彩葉好久沒這樣哭了。」原先穿著的睡衣被彩葉哭濕，輝耀抽了一件黑色T恤換上，寬鬆的露肩版型很適合睡覺，她啪嗒一下迅速把自己甩進被窩裡。

「為什麼妳好像都知道啊？」

「彩葉每次想哭都會用八千代AI嘛。」

「等一下，什麼？我還以為那個只是套八千代皮的普通AI而已！」

「其他人的是普通的AI呀，但彩葉的是八千代親自回覆。」

「為什麼現在才跟我說！我用了八千代AI幾乎二十年耶！」

「說了彩葉就不會繼續用了嘛。而且對話內容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我想想喔，吃觀眾的醋怎麼辦、對仿生人有感覺是不是很噁心、我推的新衣服露太多了把持不住、好想變成扁面蛸……」

「超級見不得人！」彩葉硬生生把輝耀的嘴巴捂上。

彩葉不可置信地呈現半融化狀態，確認過眼神，輝耀非常真誠。彩葉只好無力地挑戰悲傷五階段speed run，產生幾百聲怪叫之後，吐出一句：「有夠羞恥……！」

「又沒關係，反正妳也看了我八千年的記憶，而且彩葉這樣很可愛不是嗎？」

「才不是，我又要哭出來了喔！」

「輝耀媽媽隨時為您服務。」輝耀露出了像不二家的表情。彩葉暗暗佩服著自己居然能做出這種顏面神經。

「啊……算了，反正人都會死的，睡覺吧。」

「太快露出放棄人生的表情了喔彩葉。」輝耀翻身，把自己塞進彩葉的懷裡。「不是還有正事要做嗎？」

「還有什麼事情？」

「現在告訴妳。」

輝耀環抱住側躺的彩葉，直截了當地把嘴唇按在彩葉的嘴唇上，彩葉輕輕地往回推了推輝耀的身子，最終不捨推開，只是伸手拽住對方的衣角。

「等一下啦，氣氛轉換太快了……」不等彩葉說完，輝耀抿住彩葉的嘴唇。

彩葉突然想到什麼，突然嚇到般推開對方。

「糟糕，味覺！」

「不試試看就下定論嗎？」但就算味道很差，輝耀也不打算停止。

輝耀壓倒彩葉，幾乎是強吻上去，淺嚐即止。

「好甜！」輝耀的雙眼幾乎在自體發光了，睽違八千年的純粹甜味，像和菓子，感動得眼淚差點滴了出來。

「這個味覺模組到底有什麼問題啊？難道我的天賦是開發性愛機器人嗎？」

「明天我會幫忙把資料刪掉，所以，現在，」聲線稍低，上了一層沙啞。她的額頭靠上彩葉，四目相交，讓彩葉如同被大頭針釘住，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她蘊含水氣的雙眼。「儘管做妳想要的。」

輝耀輕輕呢喃彩葉的名字，語調起伏在耳邊拍打，那瞬間彩葉注定喪失主控權，右手從衣角處往上，輕撫的同時衣服掀了起來，輝耀的軀體發顫，在彩葉吻著鎖骨時髖部不自覺地跳了下，她抓住枕頭按捺，彩葉的手指滑過腹股溝，指尖往內褲和身體之間的縫隙滑進去。

「痛！」聲響讓彩葉瞬間停手，彈起來查看手機螢幕，異常數字果不其然地出現，輝耀躺在床上縮成一團，半分鐘後才緩過來，彩葉脫了上衣，從衣櫃扒拉出內衣，準備換裝衝回實驗室，回頭看到穩定下來的輝耀，安撫地摸摸她的背，她也試著碰了自己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狀態了。

「嚇死我了。」

「不會有事的，八千代有好多備份。」

「笨蛋，不管哪個妳都是妳，說得好像複製體就不會痛一樣。」重新躺回被窩裡，這次她把輝耀抱在懷裡。

「對不起，難得今天是情人節。」

「今天是情人節？這麼說來蘆花好像提過。」因為是假日，酒寄所長又是不加班主義，沒遇到熟人，自然也收不到巧克力，而且都在忙著讓輝耀醒來，幾乎沒看訊息。

「昨天八千代在直播上有講要送禮物給喜歡的人，結果沒送成功呢。」輝耀笑著。

「抱歉，我真的不希望有任何閃失。」彩葉的手指勾上輝耀，摩挲過耳際，此舉讓她們貼得更緊，她把鼻尖靠在她的前髮上。「那個，輝耀，想要的話，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剛剛妳想讓我做的事。」

彩葉的表情就像是下定決心，懷揣勇氣才把話語擠出口，就算活了八千年，輝耀也手足無措了一陣，人造心臟跳出了168 BPM，好像太快了？她知道怎麼做，姑且看過很多次，自願的非自願的，男的女的具兩種器官的，但從來不知道彩葉的，也沒怎麼想過，畢竟月人沒有實質的生殖器，何來慾望之有？只不過是順著身為人類的彩葉，給她想要的，她在八千代AI上多次說過想「推倒自推」，話沒說白，但八千代瞭然於心。她窩在彩葉的懷裡全速當機著，彩葉的心跳同樣喧囂。

「可以……嗎？」彩葉怯生生地開口。

如同彩葉沒辦法拒絕輝耀，現在的輝耀也拒絕不了彩葉。坐起身，把枕頭拉到剛好的位置，讓彩葉枕上。想著對方沒經驗，輝耀盡可能放緩動作，碰上彩葉的手，往上沿著輕觸手臂，下行到鎖骨，她的身體不自然地發力，輝耀輕聲要她放鬆點，碰著她的臉啄了一下，她躊躇後拉過輝耀吻上，彩葉微張口唇，繼續軟綿綿地侵蝕，稍微分出點空隙又堵上，甜甜的喘息從聲帶中刮擦出來，凌晨的睡意讓頭有點昏，昏沉感讓輝耀想親眼看看彩葉的極限。

嘴唇被死死壓著，雙手手腕也是，彩葉沒辦法呼吸，掙扎了一陣，放開不到兩秒又被壓上，睡衣變得凌亂，扣子被拉開幾顆，胸膛暴露出來，薄汗已經佈滿全身。輝耀小心翼翼地咬了咬彩葉的脖子，髮絲相碰的地方令人發癢。

「這裡也好甜。」進入狀況的輝耀喃喃自語道，聲線降低變得魅惑。根本是作弊，太狡猾了，彩葉模糊地想著。

「那，多吃一點。」迴避著視線相交，彩葉用同樣低沉下去的聲線回敬。「不用壓著我也不會跑。」

輝耀才意識到彩葉手腕被壓得太用力，立刻鬆了開。俯身啃下，門齒輕夾著皮膚再放開，用舌頭吻上，側頸有彈性的皮膚下，可以感受到脈搏，隨著刺激，細微動作著的胸鎖乳突肌。扳開剩餘的扣子，衣料堆在軀幹兩側，彩葉溫暖的腹部也軟軟的，靈活，充滿水分與彈性，真實到不真實的人體的感受，是她在月讀時一心想再次體驗的感受。

「一直摸肚子太狡猾了吧……。」

「那、彩葉想要我摸哪裡？」

「嗚……這個問題也太狡猾了吧……！」

「呼吸很急促呢，真可愛。」

輝耀不打算為難彩葉，單論精神上。秉持著心照不宣的美德，手往上爬，悄聲吐息漏出，或揉捏或輕彈或舔舐，稍使力就會顫抖，那雙似人非人的眼睛無意識地瞇起，看著脆弱又敏感的人類，月人花了八千年終於浸入世俗泥潭。

左手不緊不慢地在大腿外側打轉，順手拉掉睡褲，內褲也一併剝下，彩葉順從地抬起腰，於是衣料滑脫，貪戀甜味的輝耀往下方湊，舌尖鑽入陰道口，黏液又滲出不少。

「那邊……會不會很難吃？」

「鹹鹹甜甜，可能有點像焦糖牛奶糖？還是海鹽巧克力？」

「我不理解陰道壁滲出液怎麼會被解讀成那種味道。」

「不需要現在理解喔。」

彩葉悶著頭，如字面意義，抱起另一顆枕頭悶著自己的臉，因輝耀不時移動發出喘息，舌頭繞上陰蒂，充血的性器官被過度刺激，稍微收縮，髖部跳動，無法自控，這讓彩葉羞恥，不該被看到的一面被看到了，應該要能隨時控制好自己，她這麼覺得，大概是母親的教誨太過深刻，就算她明白這只是反射動作。

「彩葉，吸氣。」

彩葉乖順地吸了一口氣，就在疑惑為何自己要順從前，異物感就讓她嘆了出來，大腿防衛性地夾起，異物感反而更明顯，在輝耀的引導之下把雙腿張開，她感受到指節向上探索，每次都往更深的地方，輾壓著她體內的黏膜，她懷著好奇心收縮陰道口，異物讓它無法真正地縮起，有些不舒服。

臉上罩著的枕頭突然被掀起一個小縫，速度很慢，彩葉沒有抵抗，新鮮空氣撲面，彩葉對上輝耀的視線，水靈靈的眼睛半瞇，稚氣中透出色氣，慾望的張力讓一如往常的溫柔顯得具攻擊性。

「放鬆。」輝耀說，彩葉聽不出這是安慰還是命令，在想出來之前嘴唇就被堵上，輝耀用閒置的右手摀住彩葉雙眼，左手動得更激烈，汁水濺出少許，黏液順著會陰流到股溝，床單濕一小塊。

一直在抑制想跟著動的慾望，最後還是屈服，換成用雙手擋住自己的臉，彩葉瞬間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配合著輝耀手臂移動，貼合上去，讓她勾到最深的地方，她的手掌底部不時抵住陰蒂，使黏液不斷分泌，無法被蒸乾，輝耀在彩葉快要痙攣時無情地停止動作。像是舒服的感覺漏了一點出來，卻無法完全洩出，彩葉弓起身子忍耐，投予輝耀責備的目光。

「彩葉，高潮的時候可以叫輝耀的名字嗎？」

「那個……很害羞耶？」

「那就不給妳。」

「我叫就是了嘛！」

輝耀繼續動作，這次到邊緣的速度快很多，讓手指在深處徘徊著、頂著，另一隻手撥弄乳尖，彩葉的呼吸淺淺的，急促又濕潤。

「輝耀……輝耀……。」

「還不行喔。」

彩葉微張的眼睛蒙上薄薄一層水，嘴角因為剛接吻留下的反光。等彩葉稍微平復下來，輝耀緩緩開始左手的行為，一下一下，使足力量，彩葉可以清晰感受到體內深處，下腹部炸出一陣又一陣的酸軟，擴散到四肢，讓她渾身都發著抖。

「輝耀……！」

輝耀沒有回話，她收回不時玩弄愛撫彩葉上半身的右手，俯身把舌頭壓上被黏液打濕的陰蒂，左手深入擠壓進陰道，指尖上下來回。

「等一下、這樣太……不要！」

「真的不要？確實不可以勉強彩葉呢。」

「啊……不是這個意思！」急剎讓彩葉的反弓起腰，比上次更強烈。

「不然是什麼意思呢？輝耀是月球人所以不懂喔？」

「怎麼可能啦……」彩葉吐槽時體內被頂了一下，讓她只好更用力地把臉蓋住，吐出輝耀想聽的。「輝耀……讓我，去……拜託？」

「謹遵吩咐。」

輝耀用唇包住彩葉腫脹的部位，吸吮同時舌尖搔著，手指從最淺沒入到最深，不疾不徐打著節拍。

「輝、輝耀！」彩葉堵住嘴的指縫裡流出模糊的聲音，咬住自己的手，軀幹痙攣，雙腿下意識向內收，輝耀沒有立刻把手抽出，而是繼續緩慢地動了幾分鐘，雖然彩葉抓著枕頭，抵抗不斷跳動的感覺，卻沒有喊停。

「彩葉真的很會逞強呢。」

「既然……妳知道……就停下啊……。」

「嗯，不要。」

輝耀張口把被體液弄濕的下半身清乾淨，隨著淺淺抽插帶出來的液體也立刻被清除，她像是在把鬆餅盤上的楓糖舔乾淨，不知不覺彩葉又痙攣了一次，可能不止一次。輝耀把手指抽出，掌底抹了抹沾滿半臉的汁水，乖巧地吸吮掉，力竭的彩葉差點直接睡著，不過她還是拖著顫抖的腳，掙扎起來洗澡。

「真的好累。」老早就超過睡覺時間，各方面都被榨取，彩葉已經乾掉了，趴在令人懷念的布團上。

「哎呀，對不起。」月球來的仿生人果斷地道歉。

「這麼說來，以第一次來說輝耀的技術會不會太好了點？」彩葉躺在床上懷疑人生，感嘆月人真的什麼都會。

「輝耀很專一喔，連其他海兔都沒碰過。」一直感受著讓處理器過載的東西，輝耀也疲憊地躺在床上，一心祈禱自動整理記憶時不要刪除任何剛才看到的畫面。

聽到這番話讓彩葉心有點癢，那是開心和心疼的混合體，她張開臂膀，用最柔和的聲音說：「謝謝妳，等了這麼久，過來吧。」

-

「妳不要過來啊！」

「可是想吃。」

在味覺模組重新開發的這幾個月，彩葉身上常常長出一隻啃食她的外星人，外星人會做超美味的料理把她餵飽，然後把她吃掉。

做菜時無法試吃的輝耀還特地買了鹹度計和甜度計，做出符合人類味覺的超精確料理。

她們試過很多東西，輝耀幾乎沒一樣能正常吃，最後暫時使用了一種果凍，裡面滲入各種仿生人需要的養分，調整調味，讓輝耀能吃到鹹鹹的正餐。她們也試過研發甜味果凍，輝耀本人表示不美味。

「反正不要！這樣下去我就沒力氣上班了！」

當然，在同床鋪上睡覺的後果總是被吃乾抹淨，教科書般的口嫌體正直，並且完全沒有累到不能上班，反而容光煥發起來，她手下研究員們都偷偷在討論著所長該不會真的是變態，把仿生人裝上自推偶像的意識，帶回家之後每天都笑咪咪的，有時脖子上還會帶點痕跡，矮額。

「總之再給我一段時間！然後不要撲過來啊！」

於是幾個月後，在吃瓜群眾津津樂道的事件震央，那傳說開始的實驗室裡。

「哼哼哼哼哼……我搞出來了。」

「彩葉好恐怖。」剛被更新完的輝耀爬起來吐槽，一邊抖抖抖一邊往實驗室角落縮。

「舔這根。」彩葉從懷中拿出筷子，一根筷子，到底怎麼會放在那裡？

「嗚哇，彩葉終於瘋掉了。」說是這麼說，輝耀還是照她指令的做。「嗯？香香甜甜的……蛋糕！但味道好奇怪……果然還是好難吃。」

「沒錯，輝耀，我終於做好妳的味覺啦！」

「這根筷子是什麼口味？」連月球人都覺得這句話很詭異。

「香菜蛤蜊昆布蜂蜜蛋糕。」

「怨靈都想不出這種復仇手段。」輝耀的呆毛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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