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儿动了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又看了看小杰。

　　然后她伸出手，探向自己腿间。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指尖触到那片濡湿——不是普通的濡湿，是更深更黏的那种。她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缩回手。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指尖从自己身体里带出的东西——

　　殷红的。

　　丝丝缕缕。

　　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都怪你。」她说。

　　声音又软又哑，像撒娇，又像埋怨。

　　「把人家弄的……都湿了。」

　　她举起手，给他看那片血迹。

　　小杰的目光落在她指尖。

　　那一点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又格外——什么？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美丽？神圣？都不是。那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颖儿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羞怯，有骄傲，有「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还有别的什么——柔软的、滚烫的、像要把人融化的东西。

　　小杰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想起刚才。想起她在镜子前吻那个妖艳版的自己，想起她闭着眼睛任由他吻，想起她在他身下颤抖着说「轻点」时的表情——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林颖儿。

　　不是那个古灵精怪、大大咧咧、走路蹦蹦跳跳的林颖儿。是另一个她。柔软的、脆弱的、会在他怀里发抖的她。

　　那个她，是第一次。

　　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只给了他。

　　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指尖那点殷红，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念头。

　　小睿。

　　刚才在另一边隔间里的小睿。

　　那个他隔着玻璃看见的、从隔间里走出来时耳廓红得像要滴血的小睿。那个——可能也做了和他们一样事情的小睿。

　　他差点问出口。

　　「刚才小睿……」

　　话到嘴边，他猛地咬住了。

　　那一瞬间，他看见林颖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轻，很快，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看见了。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沉默。

　　半秒的沉默，像被拉长到永恒。

　　然后小杰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用力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个问题会毁掉什么——也许是她此刻看他的眼神，也许是他刚刚得到的一切，也许是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薄得像蝉翼一样的东西。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管她和傅若昕学姐在那边的隔间里做了什么——

　　此刻。

　　此刻躺在他怀里的是她。

　　此刻把第一次给他的是她。

　　此刻举着沾血的指尖、用那种又软又哑的声音说「都怪你」的，是她。

　　这就够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还举着的手，那只指尖还沾着她落红的的手。他握着她的手腕，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那片殷红沾上他的嘴唇，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腥甜。

　　林颖儿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唇贴上她的指尖，看着那点血迹染红他的嘴唇，看着他抬起头来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我会负责的。」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像在宣誓。

　　林颖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到整张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笑得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负什么责？」她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喘息，却多了一种熟悉的狡黠。

　　「本小姐自愿的。」

　　她翻身。

　　动作很快，快到小杰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压在了身下。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脸侧，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像羽毛拂过。

　　她低头。

　　吻他的鼻尖。

　　很轻，很软，像蜻蜓点水。

　　「而且——」

　　她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伏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皮肤。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小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想看她，却只看见她红透的耳廓和散落的长发。她的身体贴着他，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不是害羞。

　　是勇敢。

　　她害羞得要死，但她还是说了。

　　说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说了她是自愿的。

　　说了——

　　她愿意。

　　小杰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

　　她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但她没有躲，没有垂下眼睛，而是迎着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你哭什么？」他问。

　　「谁哭了！」她瞪他，眼眶更红了，「沙子进眼睛了不行吗！」

　　「密室哪来的沙子。」

　　「就有！」

　　「好好好，有。」

　　「你——」

　　他没让她说完。

　　他吻她。

　　轻轻的，软软的，像怕碰坏什么似的。他的唇拂过她的眼睛，吻去那点水光；拂过她的鼻尖，感受她温热的呼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停住。

　　没有深入。

　　只是贴着。

　　像在确认什么。

　　林颖儿闭上眼睛。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衣领，抓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这么紧——也许是怕掉下去，也许是怕他消失，也许是怕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但他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的心跳是真实的。

　　他的唇贴在她唇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腥甜的——那是她的血，沾在他唇上的她的血。

　　真实的。

　　全都是真实的。

　　她睁开眼睛。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寸的距离对视，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对方。

　　「傻子。」她说。

　　「嗯。」他承认。

　　「傻死了。」

　　「嗯。」

　　「就会嗯。」

　　「嗯。」

　　她气结，又想笑，最后只能轻轻咬他一口——咬在他下唇上，很轻，像小猫磨牙。

　　他没躲。

　　他只是笑。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极了，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看什么看！」她凶他。

　　「看你。」他说，「好看。」

　　「……」

　　她觉得自己应该骂他，应该打他，应该从他身上翻下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动不了。因为他的眼睛还在看她，因为他的手还捧着她的脸，因为——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迹。

　　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伏下去，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再看他。

　　但他的心跳声太大了。

　　咚咚咚咚。

　　一下一下，震得她耳朵发麻。

　　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小杰。」

　　「嗯？」

　　「你会一直这样看我吗？」

　　「会。」

　　「……骗人。」

　　「没骗你。」

　　「那等我老了丑了呢？」

　　「也看。」

　　「等我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呢？」

　　「看。」

　　「等——」

　　「等你变成老太太，我也变成老头子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我坐在轮椅上，你坐在旁边，我就这么歪着头看你，一直看，看到护士来把我们推走。」

　　林颖儿没说话。

　　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他感觉到胸口湿了一块。

　　温热的。

　　很小的一块。

　　「颖儿？」

　　「……傻子。」她的声音闷闷的，「谁要跟你一起坐轮椅。」

　　「你啊。」

　　「我才不要。」

　　「那我推你。」

　　「……」

　　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但她没有躲，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滑下来，笑得鼻尖红红的，笑得像个傻子。

　　「好。」她说，「你说的。」

　　「我说的。」

　　「反悔的是小狗。」

　　「嗯。」

　　「盖章。」

　　她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用力晃了晃。

　　然后她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落下一枚封印。

　　「现在你是我的了。」她说。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鼻尖上的细小汗珠，她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我本来就是。」他说。

　　她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学姐他们快来了。

　　可她不想动。

　　只想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走吧。」林颖儿翻身站起来，开始捡散落的衣物，「还得找出去的路呢。」

　　小杰也站起来。

　　他看着她弯腰穿内裤的背影，看着她大腿内侧那些干涸的白色痕迹，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冲动——想把她抱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林颖儿顿了一下。

　　「干嘛？」

　　「没干嘛。」他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就是想抱抱你。」

　　林颖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小淫贼。」她说。

　　「嗯？」

　　「我也喜欢你。」她轻声说，「爱死你了。」

　　小杰的手臂收紧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

　　很珍重。

　　像在亲吻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终于松开彼此，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物。林颖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湿了一大片，根本遮不住。

　　她索性不遮了。

　　反正学姐迟早要知道。

　　反正她也不在乎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杰。

　　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耳朵尖都在滴血，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系了三遍都没系好。

　　她笑了。

　　「傻子。」

　　小杰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

　　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得像刚偷吃了糖的孩子。

　　笑得像——

　　终于属于彼此了。

　　他们一起走。

　　走向下一关。

　　走向不知道会怎样的未来。

　　但至少此刻——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那个在黑暗中悄悄观察他们的眼睛，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墙壁上的画面还在流淌，但似乎不再那么让人分心了。他们牵着手，走过那些记忆的碎片，走过那些过去的一幕幕，走向未知的前方。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走散了。

　　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门楣上没有字，只有一行细小的铭文：

　　「记忆的尽头，是新的开始。」

　　林颖儿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杰。」她说。

　　「嗯？」

　　「你说，傅师姐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林颖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她低着头，马尾从肩侧滑落，发梢在她胸前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百褶裙的褶边，那片裙摆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小杰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一颤一颤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傍晚的霞光。

　　「不知道。」他说，「希望她们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颖儿点点头。

　　她的指尖还在绞着裙摆，一下一下，像某种无意识的仪式。那双手白生生的，指节纤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小杰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刚才它们攀上他肩膀时的触感——温热的，微微颤抖的，紧紧抓着他不放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也许他们在经历和我们一样的事。」他说，嘴角悄悄翘起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带着点狡黠，带着点试探。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弯起来，像是想逗她开心，又像是在等她骂他。

　　林颖儿果然抬起头瞪他。

　　「你这个小淫贼，」她咬牙切齿，「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事。」

　　她瞪他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真的怒气，只有一种软软的、无可奈何的东西。她的嘴唇抿着，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小杰看见了那个上扬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笑得更开了。

　　林颖儿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捶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别过脸去，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侧脸和半只红透的耳朵。

　　那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说这一关，」她岔开话题，声音还有点别扭，「好像没多大困难就通关了？好像不太对。」

　　小杰看着她那只红透的耳朵，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嗯。」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有点太顺利了。」

　　「顺利个屁。」林颖儿小声嘟囔，「本小姐把第一次都给你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她把脸埋得更低了，马尾从肩侧完全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小杰只能看见她的耳廓——那只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

　　「哎呦……」

　　林颖儿忽然轻呼一声。

　　她的身体一晃，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膝盖猛地软了一下。她的手本能地往旁边抓，却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往一侧倒去。

　　小杰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一步上前，手臂已经环住了她的腰。他的动作太急，几乎是把人捞进怀里的。她的身体撞进他胸口，软软的，热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哪里疼？」

　　林颖儿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小杰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很轻的、细细的颤，像风中的芦苇。她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滚烫滚烫的。

　　他忽然明白了。

　　是那里疼。

　　那个他刚才进入过的、要了她第一次的、此刻正在隐隐作痛的地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疼得厉害吗？」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颖儿摇摇头。

　　她没说话，但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用力了。小杰低下头，看见她的后颈——那里也是红的，红得像傍晚的霞光。几缕碎发散落在那里，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忽然很想吻那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让她的重量完全靠在自己身上。他的手贴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能感觉到她每一次轻微的颤抖。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热得像刚出炉的糕点。

　　小杰闭上眼睛。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发香混着她身上的气息，一股脑涌进他鼻腔。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暖，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又像是雨后的青草。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就算永远困在这个密室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颖儿。」他轻声叫她。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瓮瓮的。

　　「还疼吗？」

　　「一点点。」

　　「能走吗？」

　　她没回答。

　　只是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小杰的心软成了一滩泥。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轻得她可能都没感觉到。

　　但她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水光盈盈的，像清晨的湖面浮着薄雾。她的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那样看着他，看得他的心一阵一阵发紧。

　　「傻子。」她小声说。

　　「嗯。」他点头，「你的傻子。」

　　林颖儿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眼睛里亮起来的光。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花，亮晶晶的，像沾着露水的花瓣。

　　小杰看呆了。

　　「看什么看。」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走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迈出一步，顿了一下，像是确认那里不疼了，才又迈出第二步。

　　小杰跟上她。

　　他的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有点凉。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挣开，但最终没有。她只是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

　　「好。」他说。

　　他们并肩往前走。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暖过来。

　　她的脚步还有点不稳，走得很慢。小杰配合着她的步调，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他不时侧过头看她，看她垂下去的睫毛，看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她也看他。

　　偶尔。

　　偷偷的。

　　像怕被他发现。

　　但每一次偷看，都被他捕捉到了。他也不说破，只是握紧她的手，嘴角悄悄翘起来。

　　身后，金属门缓缓合拢。

　　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终于落幕。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片未知的、昏暗的、不知藏着什么的深处。

　　灯光在他们身后一寸一寸熄灭。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只剩下一扇紧闭的门，和门后那片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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