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

“我在。”

虽然看不到眼前这位昔日的老友，但茉莉还是硬撑着坐了起来，双眼麻木地看向了对面莓的方向。

“当初在尿染钟楼的比赛里，你向小羽聊过冰洁的故事……她跟我说了。”莓的语气逐渐放平缓、像是柔声地劝导一般，慢慢地安抚眼前这位精神崩溃的女孩。“你说过冰洁失去了初心，沦为了色情直播、黄赌毒交易的平台——那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将它送上这条路的吗？”

“是……我？”茉莉的记忆显然已经有些混乱了。

“关于是否要封禁那个引流直播女孩的投票，因为管理层的讨论始终没有结果，所以把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了冰洁的两位初代神和‘冰洁三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神王和晗神投出了赞成票、而神将和慧神投的是反对票——最后一票是你投的。”

“你选择了留下那个女孩，把冰洁送上了偏离初心的另一条路。”

茉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昔日的回忆如同鱼跃一般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事实证明你失败了：冰洁并没有向你预想中的那样冲上热度与流量的巅峰，而是在短暂的回光返照之后，迎来了神王的退位、晗神和慧神的相继出走，直到最后变成了现在这般样子——茉莉，饮鸩止渴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永远不要向深渊妥协。”

“它会慢慢地腐蚀你、侵吞你，让你和你所珍爱的事物变成它的颜色，让你失去最后拯救与抵抗的手段——冰洁如此、胡狼方舟亦如此：当年冰洁的教训已经如此深刻了，难道你还要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

新一回合的轮次已经打响，面对几乎憋得站不起来的茉莉，莓缓缓地走下自己的座位，来到了茉莉的面前。

“你放了三枚铁环——对吗？”

茉莉已经没有力气和莓打任何心理战，甚至不敢正眼看莓一眼，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莓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弯下自己的腰，蹲在了茉莉的面前，用左手轻轻地扶起茉莉的脸颊，柔声说道：

“相信我，我是来救你和大家的——这场比赛结束后跟我走吧，我不会再让你落入胡狼的魔爪、至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莓握着手中锤子的把手、将锤头轻轻地垂在茉莉的面前，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盒子、缓缓地说道：“你愿意告诉我——哪个盒子是没有被铁环保护的吗？”

茉莉难以置信地看向莓：她从未想过，这位昔日的老友竟会如此直白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你心中对我还有怨、或者说还想要赢下比赛的话，大可以告诉我一个错误的答案——我保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按你所说的砸下去的……”莓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与坚决，仿佛看穿了茉莉的所有心思一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过，这也会是我最后一次尝试说服你：如果你依然执迷不悟，我就和你硬拼到底；就算你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请不要低估我想要救你的信念——无论过程如何，这场胜利、我一定要拿下。”

“我相信你，所以我愿意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请和我一起：战胜胡狼方舟。”

茉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老友，沉思了良久之后，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右数第二个盒子。

“第二个？”莓看向茉莉手指的方向追问道。

在得到了茉莉的点头确认之后，莓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子高高扬起了锤头，狠狠地砸向了第二个盒子。

“夏夏，等一下……”

“啪”的一声，水花四溅，如同下了一场足以洗涤灵魂的圣雨一般，洋洋洒洒地溅起的水珠高高被抛在空中，在镁光灯的照射下晶莹而剔透，宛如深藏于龙宫、那无数颗璀璨的夜明珠一般，纵使深处海底的最深处，依然倔强地散发着不屈的光。

茉莉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水球被击碎，仿佛破裂的不是水球、而是她那颗一直以来迷茫的内心。她的身体缓缓地从座位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嘘……”

或许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让这位冰洁加冕的新王终究没有熬过小便的考验。伴随着水球炸开的水花，一股洪流从茉莉的下体破闸而出，原本忠实站岗的膀胱与下体肌肉、如今却双双目睹着洪水的出闸、却没有做任何抵抗。霎时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仿佛是来自海底的潮腥、又像是来自海风的清咸；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茉莉的裆部鱼跃而出，瞬间打湿了这个女孩雪白的长裙，同时宣告着茉莉输掉了静水牢笼的决赛对局。

“冰狼队出局，游戏结束——蒙特利尔公开赛冠军已经产生，全场比赛结束！”

一枚绚烂的烟花炸上了天空，随后无数盏灯同一时间亮起，宛如照彻万川的银月一般，点亮了黄昏时晓的皇家山。

“赢了！赢了！”小羽在场外几乎兴奋地要跳了起来，兴奋地与杰西卡击了个掌。贝尔一边抚摸着靠在自己肩头的辛迪、一边带着小金和风铃为莓的胜利而由衷的鼓掌；阿鹿和凯蒂则是勾着肩坐在一起，欣赏着漫天飞舞的烟花，内心也无不为这位侦探少女的圆梦而感到欣慰。

茉莉跪倒在地，仿佛被现实重重压倒，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颤抖着。她眼神空洞，喉头涌动，呼吸紊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那一刻，她所有的倔强、隐忍和逞强都被撕得粉碎。这个女孩早已身心俱疲，极限的压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她的神经。

失禁的耻辱与战败的不甘在心底翻滚，情绪像堤坝决口般倾泻而出，羞耻、不安、恐惧纠缠在一起，几乎将她吞没。但就在那无声的深渊中，她的余光触及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那是她在比赛的最后关头选择信任的人，在镁光灯的聚焦下，原本瘦小的身影却显得如此高大、如此有安全感。

“茉莉……”莓单膝跪地，望着茉莉落寞的表情，轻轻地抱住了她的脑袋。“谢谢你。”

茉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老友：她知道，输掉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汤先生会如何发落自己——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竟第一次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我不会再一个人了……因为有她在……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个疲于伪装的女孩终于不必再努力维持表面的坚强，一把抱住了莓的身体，哭得如此的畅快、如此的释放。

“夏夏……夏夏……”

茉莉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模糊，心却像被阳光照亮。无力感还在、焦灼也尚未退散，可这一刻的她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因为她选择了相信。

虽然尚不清楚，这份的信任能为自己、为冰洁带来什么，但总要先向着自己的至信之人、迈出试探的第一步。

“茉莉，你做的很好。”莓先是与这个哭泣的女孩拥抱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扶着她站起了身子，伸手摸向了她的腰间。“跟我走吧，我不会再让你回到那座牢笼了——从今天起、从此时此刻起……”

“咔”一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解锁声，束缚在茉莉腰间的锁带悄然滑落。

“你自由了。”

那一刻，茉莉内心仿佛有一道枷锁悄然断裂，沉重感也在这一瞬间缓缓地松开。莓牵着茉莉的手，快步地走向场馆的出口——她已经等不及与自己的同伴会面，更等不及宣布冠军的归属、拿到登上胡狼方舟的船票。

“夏夏，就算你登上了胡狼方舟……”忽然，茉莉定在了原地，握着侦探小姐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却只是低下头喃喃道。“你也赢不了胡狼的。”

“为什么？”

“因为……天火队，你们是赢不了的……”回想起了曾经被天后支配的恐惧，茉莉的嘴唇微微颤抖。“秦天娅……被称为‘天后’的天火队队长……还有她麾下的、来自哈利法克斯的不败之师天火队，不是你我这样的肉体凡胎就能对抗的了的，就算是羽神来了、哪怕是晗神慧神都……没有任何胜算，你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战胜她们……”

“我才不管那些。”忽然，茉莉的身体被猛地拽了一下。随后，她在莓的牵引下走出了场馆，一股夹杂着烟花硝烟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茉莉连连咳嗽了几声。

“我只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继续前进——直到我扳倒胡狼的那一天，直到我救出所有人的那一天！”

莓转过头去，映入茉莉眼帘的，是那个自信、聪明、沉着的侦探少女，是她最后时刻选择托付的至信之人。

“相信我。”

一群记者很快地就围了上来，把静水牢笼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都想要采访一下冠军队长的夺冠感言。小羽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从人群中勉强挤出了一条缝，将莓和茉莉接出了人群，留下小青和小优负责阻拦好事的记者。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做这种事？”小优还在不满地碎碎念。然而，身体却很诚实与小青一起用力、用身体筑成人墙把记者越赶越远。

“莓莓！恭喜！”杰西卡见到莓的第一时间，就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猛地扑到了莓的身上。不过这一次，莓倒是没有一脸嫌弃的把杰西卡推开，而是顺手抱住了杰西卡的柳腰。

“小金毛，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恭喜我们所有人：我们是冠军……”

小羽也扑了上去，三名猎人队的成员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贝尔、阿鹿和凯蒂三名带头的大姐也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为了猎人难得可贵的胜利。

“恭喜你们，请你们去主会场领奖——不过，还请猎人队行个方便，我们要带走我们的学生。”

忽然，一声冷冷的男音打断了众人的欢庆。小羽一回头，发现老汤正阴沉着脸站在一旁，身后带着十几个身着黑衣的壮汉，用手指了指她们身后的茉莉。

“你们想做什么？”小羽下意识地护在了莓和茉莉的身前。

“我说了，带走我们的学生——茉莉，跟我走。”老汤的声音冷厉而低沉。

莓轻轻地按下小羽的手臂，独自走到了茉莉面前，直面老汤冰冷的双眼。“抱歉，汤宪如，我不能让你带走茉莉——茉莉是我的朋友，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和心理创伤、请允许我带茉莉去看心理医生……”

“你有什么权利带走茉莉？她是我们胡狼方舟的学生！是我的人！”老汤见交涉不成，便立马不再唱“交涉”的戏码，直接粗暴地推开了莓，掐住了茉莉的手腕。“茉莉，跟我走！”

“汤先生！不……不要！”茉莉惊恐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原地。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辛迪一个箭步冲到了茉莉面前，掏出了手枪抵住了老汤的额头。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辛迪怒目圆瞪。不料，老汤身后的一名护卫同样掏出了一把手枪，枪口指向了辛迪的脑袋。

“把枪放下！”护卫厉声威胁道，同时身后的一行人正在迅速地向众人靠近，试图用武力强迫茉莉跟他们离开。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群壮汉涌入了会场，竟把十几名黑衣人围在了他们当中。“你先把枪放下！”为首的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是辛迪的手下。

两帮人彼此掏出了武器对峙了起来，似乎一场恶战正一触即发。莓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安地吞了一口口水，有些担忧地看向辛迪；杰西卡和小羽则站在莓身后，一前一后将茉莉护在中间，避免这个女孩一不留神被老汤的护卫抢了去；而阿鹿和凯蒂带着其他的人站在她们身后，虽然提供不了什么打架上的帮助，但至少能壮一壮她们的威风。

“喂，你们这群人！干什么的！”

忽然，一个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几名大汉面露愠色地看向身后，却立马乖乖地收起了枪，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到了自己老大的身边。很快，两帮人都看清了来者的身份，都纷纷自觉地站成了两队、老老实实地等候对方的数落。

“Berry，我来得还算及时吧？”

三个身穿红衣蓝裤、脚踩马靴、头戴宽沿警帽的皇家骑警队员出现在了她们身后。为首的中尉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长着一副东亚人的面孔，快步走到了莓的面前和她握手。

“我们的合作伙伴：接到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按照约定时间赶来了——看起来刚才有人正准备闹事？希望我们来得不会太晚。”

“不晚，吴警官……”莓看向这名华人中尉，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倒不如说……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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