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指针缓缓回拨，回到了那个第一届憋尿人狼游戏开赛前的夜晚。

名叫穆欣雅的白衣女孩、一个人坐在路边，一边无聊地等待接头人的到来，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我们敬爱的慧神大人？”穆欣雅的口气浮夸得过分。

“穆穆，你是不是进化掉睡眠了——知道现在是几点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女孩无可奈何的声音。

“凌晨两点半啊——那咋了，反正你又没睡。”穆欣雅一眼识破了对面的揶揄，笑着回应道。“我猜，你是不是还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呢？”

“是啊……再不好好准备我真的要挂科了……”

两人随口寒暄了几句，穆欣雅将话题引回了正题、也是她今天给慧神致电的目的：“慧子，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憋尿人狼游戏吗？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亲姐姐！你行行好、倒是等我考完了再跟我聊这个事啊！”电话另一头的慧神似乎已经被考试榨干了心血、无精打采地说道。

“我知道！我没打算让你现在参赛——实不相瞒，我现在正在等车、准备去参加比赛呢。”穆欣雅连忙安抚慧神的情绪，继续说道。“我是想让你考完之后来蒙特利尔、参加第二届比赛——这是一个持续举办的比赛，还会有更多的届次的安排的；我先帮你探探路，如果比赛好玩的话，一定要来参加啊！”

“好，好……等我考完了，随你怎么安排……”慧神随口敷衍道。

“到时候你来蒙特利尔、我请你吃饭，顺便……”穆欣雅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让晗神也过来一起。”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了慧神有些犹豫的声音：“晗姐来的话……我还是不来了吧……”

“不是吧？我敬爱的慧神啊——你俩还没有和好啊？”虽然对方的反应在穆欣雅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很浮夸地挖苦道：“事情都过去三年……四年了！你俩还没有解开心结啊？”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晗姐……”

看得出来，慧神心中有一个难解的心结，正死死地捆住她内心的情绪。面对昔日同为冰洁之神的朋友，这个不善言辞的女孩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就放下过往。穆欣雅叹了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对电话那头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要参加这场比赛吗？”

“因为我想要寻找……当年冰洁同好的下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慧神正在思考。

“自从冰洁解散之后，大家就这么走散了——因为身份被曝光的缘故，大多数人也没办法继续在自己的城市生活、而是选择了背井离乡：我记得，鱼儿去了米兰、小柒留学去了德国，而端木姐选择了新加坡……”

“当年的冰洁三花，一个去了西雅图、一个去了多伦多，还有我……一个人来到了蒙特利尔……”

虽然很尽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穆欣雅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当年是我那一票、投散了冰洁……我真的很后悔，但我没有一天不想念大家——你们都是我很重视的朋友，虽然不在一座城市、甚至不在一个国家，我都想要找到你们每一个人……和大家再次团聚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电话的那头依然没有回应，但穆欣雅听得出，慧神也在偷偷地抽泣。

“晗神在美国过得也不好……前一段时间我跟她打电话，她说她确诊了抑郁症、已经搬到了温哥华生活，我听了很难受：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很想替她分担一些痛苦……”

“好了你不要说了……”慧神哽咽着打断了她。

“我只想让大家再聚一次……有什么心结、有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大家可以说出来，免得成为终生的遗憾。”远处的车灯闪烁了两下，一辆黑色的帕萨克停在了她的面前。穆欣雅努力地将自己的泪水憋了回去，只能冲着电话另一头的女孩告别。“我还没有忘记当年我们冰洁三花的组合：高雅的蓝玫瑰、低调的紫百合……还有我……”

“你好，这位小姐——我是憋尿人狼游戏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请问你怎么称呼？”司机摇下车窗，冲着穆欣雅挥了挥手。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穆欣雅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屏保：那是她与晗神、慧神的最后一张合照，纵使她几年之内换了三部手机、但这张照片却雷打不动地保存在她的相册中、作为屏保陪伴着她一个人在加拿大孤独的时光。

“白茉莉……”

“Molly？”司机似乎没有听清茉莉的自言自语。

穆欣雅抬起了头，伸手拉开了车门。

“对——茉莉。”

穆欣雅——这个化名为茉莉的女孩，踏入了憋尿人狼游戏的赛场。然而，她却从未想到，这将是她一生噩梦的起点。

李沐风以生命为代价，作为狼女王赢下了所有人。当终场哨吹响的那一刻，茉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曾想自己信任的同伴竟然是隐匿的狼女王，更无法想象输掉这场比赛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很快，主办方的人将所有人带上了房车，除了莓独自逃跑之外、所有人都被带到了蒙特利尔的地牢——在这里，茉莉知道了“胡狼方舟”的存在，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与她的命运纠缠不清的男人。

汤宪如。

胡狼方舟的内部没有任何法治可言，这些被囚禁而来的女生、在这座罪恶的城堡里饱受屈辱。被称作“汤先生”的蒙特利尔地区主管，给这群女孩们安排了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直播与比赛任务，但当她们在众目睽睽的直播下屈辱失禁后，回到牢房中、便又是一顿惨绝人寰的毒打。

那个叫做阿曼达的女孩，是茉莉当初的猎人同伴、在人狼游戏中因为表现出众而被老汤赏识、作为忍功在众人中还算出类拔萃的少女，因为在一场直播中，在中途去过一次厕所的情况下，两泡尿没憋过对面一泡、被来自狮鹫网络的主播全方位完虐，因此被送上了电椅。

“蒙特利尔这一届学员、难道就没有点有用的东西吗？”老汤手里攥着电椅的开关，座位上的女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无助地瘫坐在电椅上、等待极刑的降临。“你们让我在胡狼先生面前丢尽了脸！”

其他九个女生，被关在长不足两米、高不足一米五的狗笼子里，坐不得也站不得、只能跪在冰冷的铁网上、看着受刑的同伴吓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人胆敢站出来制止老汤的暴力施虐。

“晚上还有一场比赛——胆敢再给我丢脸的话，我就每人卸一根小拇指！”老汤一边恐吓着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调高着电压。渐渐的，阿曼达的身体止不住地抽搐了起来，早已沙哑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嘴巴张开得老大、像是在承受世间最为可怖的精神污染。她的双腿绷得笔直，尿液止不住地从少女的私处一股一股地涌出——女孩已经被电得完全失禁、可老汤的惩罚远远没有停止。

“请……等一下！”

忽然，一直以不合作姿态面对施暴者的茉莉，在铁笼里缓缓地举起了手。

老汤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居然会向自己求饶。

“我请求代表蒙特利尔学员……出战晚上的比赛。”茉莉的神经早已被折磨得疲惫不堪、但面对自己同伴正饱受煎熬的酷刑，这为曾经的冰洁三花中的二姐、昔日冰洁论坛的领袖之一终于还是站了出来。“请您……不要再折磨阿曼达了……”

老汤冲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工作人员立马打开了关押茉莉的铁笼，将赤身裸体的茉莉拽了出来，扔在了老汤的脚边。

“茉莉——当年冰洁论坛的主管之一，你的大名我有所耳闻。”老汤用鞋尖轻轻地抬起了茉莉的下巴，戏谑地问道。“怎么，想通了？终于愿意和胡狼方舟合作了？”

“无论是直播还是比赛，或者说汤先生为我布置的私人任务……我都愿意参加……”茉莉回头望向自己被关在狗笼子里动弹不得的其他同伴，再看向老汤那张油腻的脸，这个曾洁身自好的女孩内心充满了抗拒，但嘴巴却不自主地开始翕动了起来。“我只想问问汤先生：今晚的比赛，如果我能赢下来的话，能否让我们几个……回到牢房里过夜？”

曾经高高在上的冰洁主管，像狗一样地跪在老汤的脚边，服从地控制自己的排泄、替主人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此时的茉莉，已经完全沦为的老汤的奴仆。她的忍功依然出色、她在赛场的表现依然耀眼：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摧残着少女的内心，如同一缸本清澈无瑕的清水一般，在她替阿曼达求情、第一次踏入了赛场后，便被滴入了一滴罪恶的墨，缓缓地在水中晕开、直至整缸被污染、再也看不到一丝清涟。

茉莉的精神逐渐的崩溃、另一个人格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占据了她的意识。或许是不忍“穆欣雅”这个名字与“冰洁三花”的荣耀被胡狼方舟玷污、或许只是为了保存冰洁最后一丝贞洁与神圣，另一个人格将她昔日冰洁的记忆选择性地封闭，并且以“穆欣雅的妹妹”这一身份、完美地平替了冰洁三花的回忆，最终成为了忠于胡狼方舟、忠于自己的主人的茉莉。

似乎还能在梦里见到穆欣雅、见到曾经的晗神与慧神，但她的记忆早已模糊，有关于自己的回忆被梦魇扭曲得光怪陆离。茉莉很快地成为了最忠诚的学员、也成为了老汤手下最好用的一杆罪恶的枪，甚至分配了单人牢房供茉莉休息，也安排了莱莱、小蕊两名助手成为她的手下——这个人格在日复一日的受虐和调教下、愈发在这具身体里站稳了脚跟；而“穆欣雅”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在记忆的漩涡里，越陷越深、越来越模糊……

直到莓再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啊————”

忽然，茉莉捂着自己的脑袋趴在了桌面上。

“不会的！不会的！”茉莉声嘶力竭地喊道，甚至把身边的裁判都吓了一跳。“穆欣雅才不会……才不会是这个样子！你骗我！你骗我！”

“事已至此，还不愿意回忆起当年的真相吗？穆欣雅？”莓沉着地再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透骨尖钉一般，直挺挺地扎入茉莉的心脏。

“我才不是……我没有……不可能！”茉莉的情绪已然崩溃，言语也已经完全混乱得不知所云。“穆欣雅怎么会做这种事……就算是当年我毁了冰洁……不，是穆欣雅做的……姐姐她……”

她绝望地站起了身子，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锤子，不顾一切地砸向了莓面前的盒子。

“去死吧！”

“铛”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莓在面前的盒子里置入了三枚铁环，而茉莉早已被情绪冲昏了思维，根本就无暇破解莓的布阵。而趁着茉莉发狂的时间，莓也看准时机果断出锤，再一次击碎了茉莉的水球：这一次，茉莉为了保存下一回合的战力，只安置了一枚铁环、也被莓轻松地绕过。

“啪”的一声，茉莉手中的锤子应声落地。

“我到底……是谁……”

茉莉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双膝一软几乎瘫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也唤不回一丝清明。她瞪大的眼中布满红血丝，泪水混杂着绝望，挂在脸颊不肯滑落。

穆欣雅就是我——我就是穆欣雅。

真相像一把锈蚀的钉子钉进她脑海，每一下都撕裂心智。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剧烈起伏，脑中回荡着破碎的回忆与不敢面对的事实：曾经冰洁三花的点滴、投出关键的一票导致冰洁命运的齿轮运转、被胡狼方舟奴役的岁月……两股泾渭分明的力量汇聚在了这个女孩可怜的大脑中、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像嚎叫的野兽一般撕扯着她的神经。

比起大脑里的呼嚎的狂风，女孩膀胱里如瀑的骤雨同样令她痛不欲生。膀胱仿佛被注满滚烫的液体，沉甸甸地压在小腹深处，每一下颤抖都像是警报拉响；而方才一轮因为进攻和防守回合的双双失败送上的两杯罚水，更是几乎将这个女孩送上了断头台。那两杯水像最后的毒药，让本就理智崩塌的她，陷入了羞耻与憋屈交织成的更深重的痛苦。

“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做……”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视线模糊而惊惧。她的手死死压在小腹上，试图阻止即将崩塌的闸门，指尖也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涨成了暗红色。全场所有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刺进她的皮肤，有人低声窃笑，还有人冷冷地旁观：这个曾经被誉为冰洁三花之一的女孩、这个如今被视为胡狼方舟的新科状元的女孩，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深深绝望中。

“茉莉？”

忽然，在茉莉即将崩溃前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她仅存的意识。

“你愿意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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