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拍攝現場人聲鼎沸，燈光師在調整反光板，道具組在搬運桌椅，導演拿著大聲公指揮著走位。

這是一場辦公室的群戲，主要拍攝早晨忙碌的職場氛圍。

「卡！這條過了！休息十分鐘！」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緊繃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

杏壽郎立刻收起了剛才在鏡頭前展現的總裁氣場，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留在原地和工作人員談笑風生，而是藉口要看劇本，走到了一處較為安靜的休息區。

他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的劇本卻一頁都沒翻過。

他的視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不受控制地穿過人群，飄向了角落。

那裡坐著竈門炭治郎。

以往這個時候，這個精力過盛的後輩早就拿著水瓶跑過來，圍著他問東問西，或者是幫忙收拾道具，臉上總是掛著那種毫無陰霾的笑容。

但現在，炭治郎孤零零地縮在一張小板凳上。

他手裡緊緊攥著劇本，低著頭，瀏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周圍熱鬧的談笑聲彷彿都與他無關，他就像是一朵被遺忘在角落、因為缺乏陽光而迅速枯萎的小向日葵。

偶爾有路過的工作人員跟他說話，他也只是慌張地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付，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杏壽郎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我在做什麼啊……」

他煩躁地將劇本捲成一捲，輕輕敲著自己的額頭。

明明是因為自己心裡的鬼迷心竅，因為自己無法釐清對同性的衝動，結果卻把這份混亂轉嫁到了一個剛出道的新人身上。

用專業當藉口，行逃避之實。

看著炭治郎那副「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被討厭了」的委屈模樣，杏壽郎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冷漠正在一點一點地折斷這個孩子的自信心。

這太不像樣了。

身為前輩，身為一個成年男人，這樣欺負一個甚至還沒談過戀愛的小朋友，簡直幼稚到了極點。

「……嘖。」

杏壽郎發出了一聲自我厭惡的咂舌聲。

理智告訴他，保持距離是為了防止自己越界。

但本能告訴他，如果現在不過去，他可能會後悔很久。

在那場內心的天人交戰中，最終，杏壽郎嘆了口氣，站起身。

他從旁邊的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邁開長腿，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走向那個陰暗的角落。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裡罵自己一句：煉獄杏壽郎，你真是個混蛋。

炭治郎正盯著劇本上的一行字發呆，眼前的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眶裡的酸澀，拼命告訴自己不能在片場哭。

突然，一瓶冰涼的礦泉水貼上了他的臉頰。

「嗚哇！」

炭治郎被冰得縮了一下脖子，驚慌地抬起頭。

逆著攝影棚強烈的燈光，他看到杏壽郎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沒有了早上那種令人窒息的冷漠，那雙金紅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彆扭的歉意，還有幾分熟悉的溫暖。

「喝點水吧。」

杏壽郎晃了晃手裡的水瓶，聲音雖然還有些生硬，但已經不再冰冷：「你的嘴唇……看起來很乾。」

提到「嘴唇」，炭治郎的臉瞬間紅透了，昨晚的記憶再次攻擊了他。他手忙腳亂地接過水瓶，結結巴巴地道謝：

「謝、謝謝煉獄前輩！」

杏壽郎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順勢在他旁邊的道具箱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雖然沒有昨晚那麼親密，但也足夠讓炭治郎感到安心。

「早上的事……抱歉。」

杏壽郎目視前方，看似隨意地開口，實際上卻是在認真道歉：「我還在調整狀態，沒控制好情緒，讓你看起來像是被遷怒了。」

他轉過頭，伸出手，像之前那樣，用力揉了揉炭治郎那頭手感極佳的紅色短髮：

「不是你的錯。你昨晚……表現得很好。」

炭治郎愣住了。

頭頂傳來掌心的熱度，還有那句遲來的肯定，讓原本積壓在心裡的委屈瞬間決堤。

但他不敢哭，只能用力吸著鼻子，露出一個燦爛到讓人心疼的笑容：

「是！我會繼續努力的！不會讓煉獄前輩失望！」

看著這個笑容，杏壽郎心裡那道剛築起來的防線，再一次出現了裂痕。

完了。

他在心裡哀嘆。

這下是真的沒辦法放著不管了。

「各就各位！第三場第一幕，面試！準備！」

隨著場記板清脆的「卡」聲落下，攝影棚內的空氣瞬間切換。

杏壽郎坐在那張造價不斐的總裁辦公椅上，身後的綠幕將在後製時變成繁華的城市夜景。

他翹著二郎腿，單手拿著一份道具履歷表，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溫柔前輩切換成了劇中角色——桐島涉。

那種冰冷、審視、彷彿在評估一件商品價值的眼神，讓現場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站在辦公桌前的炭治郎，現在就是劇中的早川陸。

他雙手緊緊貼著褲縫，身體僵硬。

這不是演的，他是真的很緊張。

雖然剛才和解了，但昨晚那個吻的觸感還殘留在記憶裡，面對杏壽郎如此充滿壓迫感的視線，炭治郎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努力吞嚥著口水，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卻不知道這副「被嚇壞的小動物」模樣，完全符合劇本中初出茅廬的小秘書設定。

「早川……陸。」

杏壽郎用那種低沈、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語調唸出了履歷上的名字。

他隨手將履歷表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炭治郎心上。

杏壽郎抬起眼皮，金紅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溫度，冷冷地開口：

「大學剛畢業，主修文學。沒有任何秘書相關經驗，連基礎的商務禮儀證照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如刀：

「給我一個不把你趕出去的理由，早川。」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

這句台詞，他們在圍讀會上對過。

但現在是正式拍攝第一場，劇本設定這時候的早川 陸還處於絕對的弱勢，但他必須展現出讓總裁感興趣的韌性。

炭治郎咬了咬下唇，回想起早上杏壽郎遞給他水瓶時的溫柔，以及現在眼前這個男人的冷酷。

這種反差讓他心裡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也完美融入了角色急需這份工作的迫切感。

他抬起頭，那雙深紅色的眼睛裡雖然還帶著濕潤的怯意，但瞳孔深處卻燃燒著執著的火焰。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需要這份工作！」

炭治郎大聲說道，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字句清晰：「而且，我學得很快！只要桐島社長給我機會，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

「任何事？」

杏壽郎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支撐在下巴處。

這個動作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杏壽郎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炭治郎的嘴唇上。

那裡看起來紅潤飽滿，大概是因為緊張，炭治郎剛剛無意識地舔了好幾次。

杏壽郎腦海中閃過昨晚的畫面。

柔軟的觸感、急促的呼吸、抓著自己衣領的手……

該死。

杏壽郎感覺自己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迅速用強大的意志力將這股旖旎的念頭壓下去，並將這份躁動轉化為桐島涉所需的「掠奪欲」。

在鏡頭裡，觀眾看到的是——

冷酷的總裁盯著眼前單純的獵物，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興趣，彷彿在考慮要怎麼把這個送上門的小傢伙拆吃入腹。

「很有趣的眼神。」

杏壽郎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令人背脊發涼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你說什麼都願意做……那就留下來試試看吧。」

「不過，」杏壽郎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我的要求很高，跟不上我的腳步，就隨時滾蛋。聽懂了嗎？」

炭治郎感覺自己被那道視線定住了，心臟狂跳，大聲回答：「是！謝謝社長！」

「卡！完美！」

導演興奮地大喊一聲，從監看螢幕後跳了起來：「太棒了！這條一次過！」

現場響起了工作人員的掌聲。

「煉獄先生那個眼神太棒了！」副導讚嘆道：「那種『我看上你了』但又不是直接說出來的張力，拿捏得太好了！還有炭治郎，那個被嚇到但又死撐著不退縮的樣子，簡直就是早川陸本人！」

聽到「卡」的瞬間，杏壽郎立刻鬆開了緊握的手指，掌心裡全是冷汗。

他長舒一口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但眼神還是不敢在炭治郎身上停留太久。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句「很有趣」，有多少成分是發自內心的。

還有那個盯著炭治郎嘴唇的眼神……如果不是因為在拍戲，他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再做點什麼。

炭治郎則是一屁股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去。

「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前輩剛才的氣場真的太強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被吃掉了。

小说相关章节：溺光 （煉炭）